錢多多還在撥算盤。
珠子噼裡啪啦響。
木框磕在桌面上的震動順著杯底傳過來——嗡嗡的，震得我後槽牙發酸。
有一顆突然彈起來。
擦過他指節——涼絲絲的，蹭掉一塊油皮，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首首蹦向茶杯。
頭大。
杯子裂了。
瓷片崩開的聲音又尖又細，像針尖刮過耳膜，從耳廓一路剜進去。
涼茶順著桌縫往下淌。一滴。兩滴。砸在我鞋面上。浸透布面，腳背上一陣涼，黏糊糊的。布料貼著皮膚，每動一下腳趾都有輕微的拉扯感。
沈倦靠在門口。
難辦。
我看著就煩。
他指尖在變透明。
從論道臺回來就這樣了。先是左手小指——那天早上他說“好像少了點什麼”，我沒在意——然後無名指、中指，一片一片地淡下去。跟墨跡泡了水似的，暈開，化開。現在整隻右手掌都快看不清了。
空氣穿過他掌心的時候，有微弱的氣流聲。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嘆息。
他拎著那根鹹魚幹。沒咬。手指在魚乾上一下一下地摩挲，拇指肚擦過乾硬的魚皮，沙沙的。
也是。咬什麼咬。
“損失算完了？”
錢多多把算盤往桌上一拍。
珠子蹦起來三顆。有一顆滾到地上，彈兩下，不動了。木桌震得我手肘發麻。麻木感從小臂蔓延到指尖，我用拇指掐了掐食指指節——疼，還行，手還是我的。
頭大。
“死了三個客戶。家屬得賠，貨得追，招牌也砸了。這筆賬算下來——”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不是在咽口水，“本店本月淨利潤為負。負得連算盤都不忍心看。”
他停住。
喉結又滾了一次。像吞什麼東西，吞不下去。
“我這輩子最虧的一筆，就是把那堆破蒲團從論道臺遺址裡刨出來。”
他的食指無意識地摳著算盤邊框。指甲縫裡嵌著碎木屑，越摳越深。
“刨的時候我他媽哪知道，上頭沾的不是辣椒湯。時間就是靈石，效率就是金錢——我這是花錢買了個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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