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完。
眼珠子深處是三萬年都化不開的疲倦。不是疲憊，是疲倦。那點光不是亮，是潭底的死水映著天上早就落下去的太陽。
“蘇小棠，你踩的那隻仙鶴石雕，嘴上缺了塊石頭，對吧？”
“那隻仙鶴是活的。三萬年前它替我叼走過一隻桂花糕。叼去了渡口。”
原來是這樣。
我站起來。
膝蓋撞上桌腿。鈍痛順著骨頭往上爬。爬過大腿，爬過髖骨，在腰椎上停了片刻，又繼續往上。我沒揉。
錢多多也站起來。
“我現在出去，等於在清道夫眼皮子底下晃？”
且慢。
“對。”
“那我還出去？這不是送貨上門嗎？要不我給自己開個價，算主動投案——”他食指在袖口上搓。搓得布料起了毛，毛球越搓越多。
“你不出去，他怎麼找上門？”
錢多多噎了三秒鐘。
然後笑了。
那種認出自己躲不過去、乾脆不躲了的笑。嘴角在往上扯，眼眶卻繃著，沒動。眼角有細紋擠出來，不是年紀大，是笑得太用力。鼻翼扇了兩下，吸進去的氣比撥出來的多。
“行。我當誘餌。價格三萬靈石，打不打折？童叟無欺，假一賠十。”
不能慌。
“不打。”
“那行。成交。記得付現金。”
他推開門。
心煩。
煞氣更濃了。
濃到能看見顏色。
黑的。紅的邊。像凝固的血塊混著墨汁，從坊市外一圈一圈往裡縮。風灌進來，帶著腥甜味，黏糊糊地貼在臉上。我舔了舔嘴唇，舌尖嚐到了鐵鏽的味道。
不對。
往裡縮？
那團煞氣不是向外擴張，是向內收攏。像有人在收緊一隻看不見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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