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叼著鹹魚幹。
沒嚼。
就那麼叼著，跟叼了根菸似的。鹹魚的腥味兒在屋子裡瀰漫開來，混著茶館陳年的茶垢味兒，還有靈貓身上的皮毛氣息，攪和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我盯著他。錢多多盯著他。殷無邪懷裡那隻靈貓也盯著他。
半天沒動靜。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地堆在胸口。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悶悶地砸在耳膜上，一下，一下，跟茶館角落裡那隻老舊的水漏一樣，慢得讓人發慌。水漏裡的水滴到青石槽裡，嗒，嗒，嗒，每一下都隔著一個呼吸那麼長。
“你倒是說啊。”我憋不住了。嗓子眼兒發緊。話出口的時候，尾音劈了個叉，露出底下的乾澀。
沈倦把魚乾從嘴裡抽出來，低頭瞅了瞅。指腹蹭過魚乾邊緣的鹽粒，細碎的晶粒簌簌落在桌面上。我看見他的指尖在魚乾上停了一瞬——不是猶豫，是那種要說的話太重，得找個支點才能開口的停頓。
又塞回去了。
嘴唇抿了一下。嘴角那顆小痣跟著動了動。
“陣法。”
倆字。唉。
錢多多那邊又掉了一顆算珠。啪嗒。聲音清脆得不像話，在這悶沉沉的屋子裡像碎了一小塊玻璃。算珠滾到桌子底下去了，骨碌碌的，一路滾到牆角，撞上青磚，又彈回來半寸。
沒人撿。
錢多多的手指懸在半空，保持著剛才撥算珠的姿勢，僵在那兒。我看見他的指關節——攥算盤攥了幾千年的手——指節發白。
“偏執之籠。”
沈倦說完總算開始嚼了。咯嘣。咯嘣。鹹魚乾的碎屑從他嘴角掉下來，落在衣襟上。他也沒撣，就那麼讓碎屑掛在領口，像掛著什麼勳章。
我腦仁兒疼。
不是真疼。太陽穴那兒像有根細針，一下一下地戳。每戳一下，眼皮就跟著跳一下。第34章系統追溯出墨水有問題的時候，我以為最壞的結果己經攤在桌面上了。現在才知道——桌面上的，只是第一張牌。底下還壓著整副。
“偏執之籠。”殷無邪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輕得不像魔尊。氣息拂過懷裡那隻靈貓的耳尖，貓耳朵抖了抖，往腦後抿成飛機耳。
靈貓尾巴不甩了。僵首地垂在他手腕上，毛炸起來了一點點，像刷子。
“放大群體偏執情緒那個？”
沈倦點頭。咯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那個上古禁陣？”又點頭。咯嘣。鹽粒在齒間碾碎的聲音，細密得像沙子摩擦骨頭。
“那個三萬年前就被仙魔雙方一塊兒列入‘見者即毀’名單的——”
“對對對，就那個。”沈倦打斷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指尖從空中劃過時帶起一絲微弱的氣流，涼涼的，拂過我的臉頰。
“你煩不煩，等我嚼完這根。唉，一條鹹魚吃口東西都不安生。”他手腕上的皮膚泛著一種不對勁的光澤。不是白，不是透，是那種——舊瓷器在燈下擱久了，釉面底下透出來的半透明。血管和骨頭的輪廓隱隱約約，像隔著一層薄冰看河底。
殷無邪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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