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嚼完最後一根鹹魚幹。
咯嘣。
聲音脆得像踩斷一根枯枝。
竹籤隨手扔桌上。木籤撞到桌面，彈了一下，滾到茶碗旁邊。
我盯著他的手。袖子底下，半截小臂己經透了，能看見後面的桌腿，地上的青磚縫。那種透不是變淡，是存在本身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像冰化進水裡，像墨滴進河裡。
第36章結尾，他說完“替趙寒淵跳入陣眼”，整個人就開始淡。從指尖往上，像墨跡被水洇開，慢慢化進空氣裡。
“別看了。”
他把手往回縮，袖子拉下來遮住。
布料的摩擦聲很輕。
輕得像嘆息。
“陣眼那邊黑得很，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我回來歇會兒。”
說得跟抱怨隔壁茶館椅子不舒服似的。
我喉嚨發緊。嘴裡的唾液忽然變苦了，是膽汁倒流的那種苦。想嚥下去，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食道痙攣了一下，那股苦味反而從舌根往舌尖翻湧。
殷無邪懷裡那隻靈貓突然豎起耳朵。
尾巴炸成雞毛撣子。
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不是撒嬌，是野獸撞見天敵的動靜。喉音從胸腔深處碾出來，震得桌上的茶碗微微發顫。水面盪開一圈漣漪。
茶館木門自己開了。
不是推開，不是拉開。就那麼自己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響像一根骨頭被擰斷。
風灌進來。不是涼風，是死風——沒溫度的，帶著一股鐵鏽和燃盡的紙灰味兒。我鼻尖皺了一下，那股味道鑽進鼻腔，黏在喉嚨後壁，怎麼咽都咽不下去。
門外站著的不是趙寒淵。
陸清寒。
一身白衣被血浸透半邊。血還沒幹，順著衣角往下滴。每滴砸在門檻石上，啪嗒，啪嗒，聲音黏稠得像打翻的漿糊。
左手劍鞘碎成三段。斷口處呲出來的木刺上掛著碎肉——是他自己的虎口崩裂時濺上去的。右手握著那柄仙道第一劍，劍穗背面朝外，那個魔道古字“初”正對著我們。劍刃上凝著一層霜——不是寒氣，是殺意退去後殘留的東西，在空氣裡滋滋地響，像燒紅的鐵淬進水裡。
他眼裡的光碎了。
不是受傷那種碎。
是印證了最壞猜測之後，最後一絲僥倖被碾碎的那種。瞳孔失焦了一瞬，然後重新聚攏，但聚攏之後更空了——像一面鏡子，映不出任何東西。
“我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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