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老槐樹的枝丫間漏下來。嗚嗚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哭。枯葉旋著落下來，落在殷無邪肩頭，他沒拂。
殷無邪笑了一聲。
嘴裡還有血沫子，剛才禁制反噬咬出來的。血腥味混著唾液，又甜又腥，瀰漫在舌根。
“好。”
他說。
“好得很。”
反手把劍插回鞘裡。劍格磕在鞘口上，噹的一聲悶響，震得他虎口發麻。他的動作很輕，輕得不像是他。但手指關節白得發青，攥在劍鞘上像攥著一把骨頭——自己的骨頭。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弓著，像扛了什麼扛不動的重物。
“本座滅過仙門。屠過城。殺的人能從東六洲排到西三洲——仇家滿天下，罵名背了一萬三千年。”
他的聲音很平。
平得不像他。
“到頭來你跟我說——”
他抬起頭。眼眶沒紅，但眼白上全是血絲，從瞳孔往外蔓延，像碎裂的瓷器紋路。
“我師尊臨死前那三個月，是被迷魂草逼瘋的？”
胸口裡像被人捅了一刀。不是形容——真有一股涼氣從心口往西肢漫，漫得指尖發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抖。殷無邪的手指在抖。抖得他自己都不敢信。
懷裡那隻靈貓突然豎起了毛。
脊背弓成橋。毛從脖子到尾巴根根炸開，發出細細密密的靜電噼啪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爆裂。
衝著趙寒淵的方向。
喉嚨深處滾出低沉的嗚咽。那聲音沉悶，壓抑，像地底傳來的雷，像還在蓄勢沒有炸開的雷。
趙寒淵抬起頭。
“是。”
就一個字。
靈貓的毛炸成了一個球。從殷無邪懷裡猛地掙脫出來，後腿蹬在他胸口上——那一蹬的力道透過衣料傳到肋骨上，悶疼。它落在石碑上，尾巴膨成平時的兩倍粗。爪子在石面上刨出白印。沒撲上去——只是擋在殷無邪前面，喉嚨裡滾著持續不斷的低吼。
這貓跟了殷無邪三十年。
從一隻普通靈貓活成現在這模樣。沒人知道它吞過多少殘魂，踩過多少禁制。沒人知道它為什麼能活這麼久。平時懶得動，窩在殷無邪懷裡蹭小魚乾，不代表它不能動。
殷無邪看著炸毛的貓。
下意識伸手想去擼。手伸到一半，看見自己手指還在抖，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硬生生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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