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書坐在地上。
臉上那道裂口不往外滲血了。
不是好了。
是沒血了。
裂紋從眼角爬到下巴，幹得像旱了三年的河床。每一道裂痕邊緣都泛著枯黃，像被烈日烤焦的田。每條縫裡都嵌著金線——容九鳶的因果線，三萬年前就該收回去的玩意兒，現在扎進他肉裡，正一寸一寸往回扯。
嗤嗤。
嗤嗤。
像燒紅的鐵絲抽過溼木頭。
藥箱摔在旁邊。瓷瓶碎了大半，濃重的藥味混著陳年灰塵瀰漫開來——苦的，澀的，還有一味甜得發膩的甘草，攪在一起首往人鼻子裡鑽。
青瓷瓶子骨碌碌滾到蘇小棠腳邊。
碰在她的鞋尖上。
叮。
清脆的一聲。
蘇小棠沒彎腰。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掐進掌心。一下，又一下。掌心裡西道月牙形的印子，先泛白，再泛紅。
“那場論道大會，墨裡的毒，是你下的。”
不是問句。
白錦書笑了笑。
溫溫潤潤的。跟他在茶館裡給人號脈那會兒一個樣。嘴角揚起來的弧度都掐得剛好，不多不少，三分慈悲七分淡泊。
“嗯。”
就一個字。
錢多多從地上爬起來。算盤珠子散了一地，踩上去咯吱響——像踩碎了一地骨頭。他沒管。瞪著白錦書，喉結上下滾了三次，嘴唇翕動了五次，愣是沒湊成一句整話。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鹹的，流進嘴角。他沒擦。舌尖嚐到那股鹹澀味，喉頭又滾了一下。
“你、你——這一筆買賣，虧的是仙魔兩道三萬年的血本啊！”
“我。”
白錦書替他說了。
錢多多又噎回去。手指哆嗦著從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一把空算盤。珠子都掉光了，他還下意識撥了兩下空氣，指甲刮過木框的槽，發出沙沙的空響。喉頭泛起一陣腥甜。他咽回去。又泛起來。又咽回去。
陸清寒手指還在滴血。
血珠子落在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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