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嗡的一聲空了。
耳朵裡響起尖銳的鳴叫，像一根針從耳膜扎進去，一路扎到顱骨深處。不是震驚的那種空——是有人把腦漿子全倒出來，就剩個空殼。太陽穴像被兩根手指用力掐住，眼前發黑，視野邊緣碎裂成雪花點，一片一片，越碎越多。
我張了張嘴。
嘴唇動了。沒有聲音。
又張了張。
還是沒有。
喉嚨像被灌了鉛水，灌進去的時候還是滾燙的，現在涼了，凝固了，堵在嗓子裡變成一坨死疙瘩。
沈倦的手指從我手腕滑下去。
慢的。
一點一點滑。指腹蹭過腕骨末端，蹭過掌心邊緣，最後扣進我指縫裡。十指扣住，掌心貼掌心。他的體溫一寸一寸渡過來——涼的，不是冬日寒風那種涼，是握著一塊被溪水沖刷千萬年的玉石，表面涼，內裡藏著一個溫度。
“你當年棄權，不是因為無法保證。”
他說。
“是因為你打開了枷鎖。但你不記得了。”
我想說“你騙我”。
嘴巴張開，那三個字己經在舌尖上了。舌頭抵住上顎，準備彈出去。
沒彈出去。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團棉花，浸了水，越脹越大。只有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腔起伏得厲害，像被人掐住脖子後本能地掙命。
掌心裡的因果線動了。
七彩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先是指尖，然後是指節，然後是整條手掌，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燒。光帶著微弱的灼燙感纏上我的指節，纏上沈倦的指節，纏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線在抖。
不是風吹的。
是有了心跳。一收一縮，一收一縮，像握著一條活魚的脈搏。
另一端連著祭壇，連著漆黑的天，連著雲中城的方向。
然後天亮了。
七道金光從雲中城那邊砸下來。
先看見光。然後才聽見聲音——破空的嘯叫聲，尖銳到耳膜發顫，像有什麼東西撕裂了天空。金光砸在祭壇邊上，砸出七個坑。碎石崩濺，氣浪掀過來，帶著一股灼熱的金屬味，混著燒焦的草葉氣息。有碎片擦過我的臉頰，一陣刺痛。
光裡站著七個人。
白袍。白髮。白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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