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手心。
碎玉燙得厲害。
不是普通的熱。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灼痛，像有人把燒紅的針插進掌心，一根一根，順著經絡往上捅。玉面上那道細裂紋在跳——不是幻覺，是真的在跳，跟脈搏一個頻率，噗通、噗通，每跳一下就從裂縫裡滲出些溫熱的、黏糊糊的東西，稠得像血，顏色卻是透明的，順著掌紋淌到手腕，滴在地上，嗤一聲冒起白煙。
空氣裡漫開一股焦甜的腥味。
血。但不是人類的血。比那更古舊，更稠，像在地下沉了三萬年的琥珀突然被砸開，裡頭裹著的時間全漏了出來。
書記官殘魂最後那句話還在空氣裡掛著，沒散完——蘇小棠不是單純的仲裁者轉世，她是天道感應系統的人形備份。
仲裁者身份是真的。備份這件事，也是真的。兩件事不衝突，疊一塊兒反而更完整。
我盯著掌心的碎玉，指節一根根收緊。
玉的邊緣嵌進肉裡，壓出一道一道白印，又慢慢泛紅。
三萬年前我選失憶，就為了躲開自我審判。
現在你告訴我，我自己就是那個要審我的東西。
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痛。是某種更深的、說不出名字的感覺。像有人伸手進胸腔裡，一把攥住了心臟，指節一根一根收攏，慢慢地、穩穩地，擠得血液逆流回肺裡，肺泡一個一個癟下去。
我聽見自己撥出一口氣。
很慢。很細。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
腦子嗡的一聲。
不是比喻。是真的嗡，像有人在我顱骨內側敲木魚，篤、篤、篤，悶悶的，每一記都震得眼眶發酸。太陽穴突突首跳，血管繃成一根快斷的弦。
我咬著後槽牙。臼齒磨過臼齒，發出極細的咯吱聲，順著骨傳導送進內耳，比外頭任何聲音都響。
“所以我不只是仲裁者。”我開口，嗓子幹得像砂紙，聲音刮過喉嚨的時候能嚐到鐵鏽味兒，舌尖發苦，“我還是系統本身。我自己審判自己——這個設定，設計者早就寫好了。您擱這兒擱這兒呢。”
話說出口，嘴角自己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種肌肉抽搐。面頰上那根筋跳了兩跳，拉到一半就僵住了，僵成一個不像哭也不像笑的表情。
沈倦握著我的手，沒說話，只是又緊了緊。
他的指節硌在我手背的骨頭上，力道不重，但很穩。掌心貼著掌心，他的體溫傳過來——不是滾燙的那種，是恆定的、不緊不慢的溫熱，像冬天捧著一杯永遠不會涼掉的水。
我沒看他。
不敢看。
我怕一看他，胸口那根繃著的弦就斷了。
我盯著掌心那塊碎玉。玉面上映出我的臉，眉心的七彩印記亮得扎眼。那光一明一暗，跟心跳一個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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