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鑽牛角尖。”
“我沒鑽。”我說。
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平靜。但胸口那片悶還在，壓在胃上，胃在翻。酸液一波一波往上湧，湧到食管中段，又被我硬生生壓回去。
“我就是想，如果我是系統本身，那我眉心的七彩印記算什麼？系統給自己的開機密碼？這很合理——”
喉嚨裡冒出一個氣泡音。哽在聲帶中間，不上不下。
“——個鬼啊。”
白錦書出聲了。
他攥著那沓泛黃的紙，手指掐得太緊，指節全是白的。指甲蓋底下發青，是血液被擠出去的痕跡。紙邊被捏得皺巴巴，指腹壓過的地方留下汗漬，一圈一圈暈開，墨跡被洇得模糊了幾處。
“認罪書。”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每個字都在打顫，像冬天被從被窩裡拎出來的人，牙齒磕著牙齒，咯咯作響。
“最後一頁。”
他蹲下去。
膝蓋骨磕在石板上——嘎嘣。那聲脆響在肋骨間迴盪，像咬碎了一顆硬糖，聽著就疼。他倒沒反應，像是根本沒感覺到。他把紙鋪在地上，手掌壓平。碎石子硌得紙背面鼓起一個個小白點，風一吹，紙角呼啦啦地掀，他不得不用膝蓋壓住兩邊。
我也蹲下來。
那股焦甜的腥味更濃了。碎玉滲出的透明黏液順著我手腕往下淌，滴在認罪書上，洇開一小片溼痕。紙上的墨跡碰到那液體，突然亮了一下——暗紅色的血字像是活過來了，在紙面上扭動了一下。
我手指縮回來。
那一頁被塗改過很多次。墨跡疊墨跡，有些地方紙都磨薄了，透出背面的石紋。指尖摸上去有凹凸感——那些墨不是浮在紙面上的，是滲進去的，一筆一畫刻進纖維裡，像刀痕。
最下面那行字是血寫的。
暗紅色，幹了三萬年還是那股鐵鏽味兒。湊近了聞，腥氣首沖鼻腔，嗆得我眼角發酸。不是悲傷的酸。是物理刺激——那血裡帶著某種靈氣殘留，像切開的洋蔥，燻得淚腺自己收縮。
“天道不公，故吾毒墨以測之。測得其果——”
後面撕掉了。
撕口很新。
不是三萬年前的舊傷。是最近，幾個月之內。紙茬往外翻，邊緣泛著毛刺，摸上去扎手。斷口處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墨臭，混著某種說不清的、像雨後青苔又像鏽蝕金屬的氣味。
我的拇指停在撕口上方，沒有按下去。
那片紙茬對著我的方向翻卷，像一根指向我的手指。
“誰撕的？”
白錦書搖頭。
他的嘴唇抿得發白，下唇上有一排牙印，深深淺淺，最深那道幾乎咬出血。血珠子冒出來，又被他用舌尖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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