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線。
我看見了。
七彩的，從眉心往外爬。
血管裡像有無數根細針在遊，不疼，就是癢——癢得讓人想把手伸進腦子裡撓。
像有人把整條銀河塞進了我血管裡。不疼，也不麻。就是怪——怪得跟戴了一輩子墨鏡，突然被人摘了，才發現太陽不是白的。
不是白的。
是七彩的。
每一條線都連著一個人。金的、銀的、灰的、血紅的，纏在一起，密密麻麻，跟扯亂的毛線球似的。它們在我視野裡蠕動，每一條都有自己的溫度——金線燙手，銀線冰涼，灰線像死人的手指，血線發著低燒。
躲不掉了。
雲虛真人身上最多。金色的因果線從他胸口輻射出去，連著在場每一個人。有的繃得筆首，有的斷了，斷口焦黑。斷口處有靈力洩漏的滋滋聲，像熱油鍋濺了水。
他跪在地上。
身上每根金線都在抖。
陸清寒身上是銀線。三百條，從他劍鞘往外延伸，連著他身後那三百執法弟子。線繃得死緊，被風吹過時發出琴絃般的嗡鳴。
像隨時會斷。
“這不合理。”陸清寒盯著那些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因果線不該是這個排列方式——汝、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人理他。
我順著線去找沈倦。
他在我旁邊。
半透明的金色火焰還在燒，燒沒了袖口，燒掉了他小半邊身子的輪廓。空氣裡全是焦糖味——那是靈力燃燒的特有氣味，甜得發膩。但他握著我的手還是溫的。
指節扣得很穩。
他身上只有一條線。
血色的。
從眉心穿出來，一路往西延伸。越過廣場，越過鐘樓，越過雲中城那些層層疊疊的屋頂——
扎進白錦書的左胸口。
我盯著那條線，看了三秒。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跳，不是心臟，是眉心那七條紋路——它們在收縮，像七條活的脈搏。
“白錦書。”
他站在人群邊緣。認罪書的灰燼還粘在袖子上，被氣浪逼退了三步，正低著頭，看自己胸口。呼吸聲粗重，像破風箱，但他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咳出來。
那條血色鎖鏈從他心臟位置穿出來。每一環都刻著符文，密密麻麻的。不是後來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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