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掃了一眼。
左手不對頭。
不是形容，是真在變——指尖開始，一節一節地沒了。不是憑空消失，是變成了別的東西。半透明的光，像有人拿橡皮擦把血肉一層層蹭掉，露出底下的金色。不疼，也不涼，就眼睜睜瞅著自己手指頭變成那種流動的、發光的東西，跟灌了水銀似的，順著掌骨、指節、指紋的紋路，一寸一寸往外滲。
我攥緊了拳頭。
沒用。光從指縫裡漏出來。
耳邊有細微的嗡鳴聲，像金屬在極高溫度下震動。空氣裡飄著一股焦糖燒糊的味道，甜得發膩，又混著鐵鏽的腥。
喉嚨發乾。我嚥了口唾沫，嗓子眼像砂紙磨過。
腦子裡猛地彈出個玩意兒。
不是字，不是聲音。一個倒計時。血紅色的，首接烙在視網膜上。
心跳漏了一拍。
02:47:13。
指節攥得咔噠響。
末位己經開始跳。02:47:12。02:47:11。
每跳一秒，心口就跟著抽一下，像有人拿指節在肋骨內側敲。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太快了，快得發慌。後背全是冷汗，衣服涼透了貼在脊椎上。指甲掐進掌心，鈍鈍的疼，好歹讓我沒抖。
妖皇加速過的那個計時。還剩不到三小時。
嘴角扯了一下。
“蘇小棠。”
那虛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首接灌進腦子裡，震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我後槽牙咬緊了，腮幫子繃出兩條稜。
她——或者它，管他呢——站在王座前頭，跟我隔了也就三步遠。臉上掛著笑。那笑怎麼形容呢，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諷。是那種“我早就知道”的笑。跟你小時候偷吃零食，你姐提前把櫃子上了鎖，然後靠在門口堵你似的。
胃裡翻了一下。
“選吧。”她說，“你，還是他。”
系統彈出來的選項懸在半空。兩個按鈕。左邊寫著“被告：蘇小棠”，右邊寫著“被告：沈倦”。計時器的紅光打在那兩行字上，一晃一晃的。紅光刺眼，打在視網膜上像針扎。
呼吸卡在嗓子眼。
60秒。
手指蜷進掌心。指甲掐進肉裡，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59秒。
我偏頭看他。
他盯著那個虛影。眉心那道裂痕還在往外湧金色的東西。不是血，比血更稠、更亮，像融化的太陽從傷口裡往外淌。半邊臉己經透明瞭，能看見底下金色的紋路在爬。一條一條，順著顴骨往脖頸蔓延。那些紋路在發光，忽明忽暗，像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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