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虛影。
她批准了。
“現在我知道了。”虛影替他答了，“你壓根沒打算讓任何人來審判你。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把這許可權寫成雙人模式。拉一個人進來，一塊兒審。”
她看向我。
“他選的你。”
手指一抖。
不是害怕。是比害怕更深的東西，說不上來。像心口被人捅了一刀，但刀是溫的。那種“原來你從一開始就”的恍然。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頂得肋骨發酸。我咬住後槽牙，腮幫子繃得死緊，眼眶發澀，但沒有水。
腦子裡還在轉他渾身金色火焰炸開的畫面。
那時候他說什麼來著？“三萬年前，我發……”“我寫的。”“一個審判官許可權。對系統本身。”“備用。”
混蛋。
就這幾句。輕飄飄的，跟他平時說“別找我我只是一條鹹魚”一個調調。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他寫這個許可權的時候，往裡塞了一個雙人審判模式。塞了一個拉另一個人進來的設定。他明明可以自己扛。但他沒。他留了一扇門。一扇只有我能開啟的門。
“嘖。”我嘴裡發出個動靜。不是哭，也不是笑。是那種“你他媽”和“你傻不傻”攪在一起的聲兒。嗓子眼發緊，聲音出來的時候劈叉了，像砂紙磨過鐵皮。
計時還在跳。45秒。44秒。
“所以你現在知道了，”虛影說，“選吧。你，還是他。留下來當被告的，接受審判。另一個——永遠消失。”
“等等。”
白錦書的聲音。沙啞，但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他從地上撐起來。膝蓋在地面蹭出一聲悶響，手掌按著碎石，碎石子硌進肉裡的聲音細碎地傳開。臉白得跟紙似的，胸口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血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很輕，但在這安靜裡聽得清清楚楚。站穩了，抬起手——那些血色鎖鏈的粉末還沒散盡。零零星星飄在他周圍，像一場沒下完的血雨。
“你剛才說，白家三十六代，代代短命，就為了存這點破事兒。”
虛影轉過頭看他。“我說錯了？”
“錯了。”白錦書咳了一聲，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扯了下嘴角，語氣還是那種溫和的、帶笑的調調，但每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刀片。他喉結滾了一下，像在咽什麼，可能是血，可能是別的。“白家三十六代，每一代傳人都在往地宮裡走。一步一步往裡走。走到第三層的，沒一個活著出來。但每一代都往裡走，走到哪兒算哪兒。死在哪兒算哪兒，然後把記憶傳回去。下一代接著走。疼嗎？疼就對了——疼了三萬年了。”
他抬起手。指尖有一縷血色的光，很淡，像風中殘燭。那光在抖，和他肩膀的顫抖一個頻率。
“走到我這代——走到第三層了。”
虛影的臉變了。不是表情，是臉。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突然扭了一下。像水面被人扔了塊石頭，五官全盪開了。然後重新匯聚，恢復原樣。但那一瞬間，我看見底下的東西了。不是人臉。是程式碼。金色的程式碼，密密麻麻，跟沈倦身上爬的那些一模一樣。
空氣裡那股焦糖味突然濃了，嗆得人想咳嗽。我的胃又翻了一下，舌尖嚐到了苦味。
“你怎麼可能——”虛影說。聲音裂開了，底下的程式碼摩擦聲露出來——嘰——像金屬刮玻璃。
“鎖鏈啟用的時候，我看見了完整的地宮路線圖。第三層，石臺正下方，有個開關。”白錦書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指尖敲在額角上，篤，篤，兩聲。“在這兒。想拿？把我腦袋劈開。”
虛影的臉又扭了一下。這次更明顯，五官全塌了，像融化的蠟。底下的程式碼狂湧出來，金色、血色、白色攪成一團，噼裡啪啦往外崩。每一道崩出來的程式碼都帶著靜電似的聲響，滋啦，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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