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首知道？”
“不止知道。”
師無涯轉過頭，動作很慢。脖子上像壓著什麼重物，頸椎一節一節轉，從第一塊轉到第七塊用了整整兩秒。
“你先祖白硯行當年發現那條指令，是我給他指的路。”
白錦書按在胸口的手收得更緊了。骨節咔嗒一聲輕響，不是碎——是指關節錯位，小指脫臼了。他沒管。
“他進天道核心層，我還說請他喝酒壯行——”
師無涯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維持了不到半秒就碎了。
“那罈子老酒花了我三百年的私房錢。結果他一口沒喝就走了。”
白錦書臉色刷的白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白。血色從皮膚底下一層層褪掉，褪得乾乾淨淨。先褪額頭，再褪臉頰，最後褪嘴唇。連嘴唇都變成淡粉，唇峰微微發青。他眨眼的速度快了兩拍，睫毛抖得厲害，每抖一下眉心就蹙一分。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到一半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極輕的顫音。喉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往上頂了一下，又落回去。
笑容重新浮上來。但眼底一點笑意都沒有，眼眶微微泛紅，下眼瞼蓄著一層極薄的水光——沒掉下來。他連著眨了三下眼，眨第一下時水光還在，眨第二下時往眼角移了兩分，眨第三下時用力一擠，睫毛尖上掛了顆極細的水珠。
“抱歉。”
他抬手，指尖擦過眼角，動作輕得像撣灰。
“我有點暈血。”
嘴角還翹著。
“好吧，不是血，是怒氣。您繼續。”
他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踩在一塊碎陶片上，碾了一下，碾成粉末。聲音從他齒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包著那層笑，像糖衣裹著刀片。
“我回頭再跟您算我家族三千年的血淚賬。”
“對不起。”
就三個字。沒拖腔，沒解釋。聲音落在地上，沉甸甸的。師無涯說這三個字時沒看白錦書，盯著自己手上那層握筆磨出來的老繭，拇指數著食指指腹的紋路，一條一條數過去。
“我沒想到雲虛會發現得那麼快。等我趕到，詛咒己經刻進你們白家的血脈裡了。”
他停了數繭子的動作。
手忽然攥緊，攥成拳，骨節凸出的地方白得透明。攥了三秒，鬆開，指腹留下西個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子，有一個掐出血了。他沒擦，讓那滴血沿著掌紋流到手腕。
“我花了三千年都沒解開。你太爺爺那輩我就偷偷試過，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喉結上下一滾。
“那玩意兒跟狗皮膏藥一樣，粘上去就撕不下來。每次我一碰，它咬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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