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的弦又響了。
不是一根。
是兩根。
真煩。
我捂著太陽穴蹲下去，指甲掐進鬢角的皮膚裡。耳邊全是尖銳的耳鳴，像有人拿鋼針往耳膜裡鑽，一下一下，帶著節奏，跟心跳同步。眉心那團黑色程式碼活了似的，突突地跳，每跳一次，太陽穴就跟著抽一下。沈倦在我身後說了句什麼，聲音被耳鳴攪成一團漿糊，只剩幾個破碎的音節。喵九兒的貓叫變了調，變成了某種奇怪的共振，嗡嗡嗡地往骨頭縫裡鑽。我咬住後槽牙，牙根發酸，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髓裡爬。
然後——
世界碎了。
不是碎。
是被撕開。
空氣驟然一緊，像有看不見的手掐住喉嚨。我張了張嘴，吸不進一口氣。眼前的貓妖部落、石碑、血書、殷無邪身上那些湧動的彩光，全被撕成碎片——撕得乾脆利落，連一聲響都沒有。碎片懸浮在半空，邊緣泛著冷光，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灰燼，往後飄去。碎片背後是另一個畫面，像隔著水幕看倒影，晃晃悠悠地浮上來。
一股陳舊的味道鑽進鼻子。
不是黴味。是時間的氣味——乾燥的、古老的、帶著松木燃燒後的餘燼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像寺廟裡長年累月燻出來的那種，滲進了木頭裡，三萬年都散不掉。
一座大殿。
青銅柱子泛著深綠色的銅鏽光澤，柱身上雕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己經被氧化得模糊了。白玉臺階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紋路里嵌著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硃砂還是乾涸的血。滿地蒲團，編織的草繩己經磨得發亮，被人坐了幾百幾千次，壓出了凹陷的形狀。
幾百號人盤腿坐著，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在陽光下飛濺，像下了一場細密的雨。有人拍大腿拍得啪啪響，巴掌落下去，腿上的肉顫三顫。有人站起來又蹲下去，袍子帶起的風把旁邊的蒲團掀翻了，旁邊的人罵了一聲，把自己的蒲團拽回來。
我認得這個地方。
論道大會遺址。
但不是現在那片廢墟——是三萬年前，它還沒塌的時候。空氣裡飄著靈茶的清香，混著幾百號修仙者身上散發的各種氣息。有人身上帶著丹藥的硫磺味，有人袍子上燻了蘭花香，還有人渾身酒氣，不知論道前喝了幾壇，臉頰還紅著。
“別怕。”
沈倦的聲音終於傳進來了。
啞得像砂紙磨石頭。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刮出來的，颳得他自己都皺了皺眉。
“是記憶共振。第三塊命魂碎片激活了殷無邪三萬年前的記憶備份，系統承載不住，把投影打開了。你現在看到的是——”
“他記得的東西。”
殷無邪站在大殿正中央。
七彩光芒從他身上往外湧，跟決了堤似的，光焰舔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低著頭，左手死死捂著右臂——那個灼燒的印記亮了，亮得刺眼，隔著皮膚都能看見血管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燒熔的鐵水。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摁得那麼用力，像是想把那個印記摁回去，摁進骨頭深處。
大殿裡那些虛影還在吵。
“順天應人！循序漸進——根據《論道紀要》第三卷第八章第二節，任何激進改革都屬左傾冒險主義施法！老道我這裡有三千七百字的論證，你們聽我慢慢道來——”說話的老道鬍子翹得老高，手指在空中戳來戳去，指節捏得咔咔響。唾沫星子噴出來，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放屁！效率就是天道！你那一套囉裡八嗦的，等你論證完黃花菜都涼了！”對面的壯漢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他沒穿鞋，赤著的腳在地上跺了一下，震得旁邊蒲團上的茶杯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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