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座標，燒起來毫無徵兆。
不是疼。
是燙。
像有人捏著燒紅的針尖，一筆一劃往掌心裡刻。橫。豎。撇。捺。每一筆都燙進骨頭縫，往外冒熱氣。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遊，像蜈蚣的腳，一節一節爬過掌紋。
我低頭看。
掌心肉在跳。不是脈搏那種跳，是有什麼東西想從裡面鑽出來。皮肉鼓起一條細細的線，順著筆畫遊走。鼓起來，又癟下去，像蚯蚓在泥裡翻身。
沈倦還攥著我手腕。
沒松。
他手指的溫度在降低——不是變涼，是被抽走。像有人擰開了他指尖的閥門，熱度一滴一滴往外漏。但那股灰光不往我身上鑽了——掌心的溫度倒灌回去，順著他的手指往手臂上爬。灰光碰過的皮膚底下，透出一層淡金色，像冬日早晨窗戶上慢慢結起來的霜花，只是暖的。
沈倦的目光落在我掌心。
他嘴角那個常年掛著的弧度，收了一瞬。只收了一瞬。像被風吹歪的燭火，晃了一下又穩住。
“嘖。”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是那種“又來”的無奈。嘴角往下撇了半分，眼皮都懶得抬全。
“你爹當年就這個德行，”他說，“動不動往人手裡塞座標。”
語氣輕飄飄的，尾音往下墜。
但他攥我手腕的手指，加了一分力。
掌心的筆畫停了。
燙感退潮，留下一行字。餘溫還在皮膚上跳，像剛熄的炭，表面涼了，芯子裡還是紅的。
「天道閣底層，第三塊石碑背面，爹欠你的。」
字型我認識。
是我自己的。
前一世。
橫折撇捺的起筆收筆，有一個習慣——寫“底”字最後一點的時候，會往左偏半分。改了很多次都改不過來。當年練字帖的時候，爹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筆糾正，手把手教了三個月。
沒改掉。
我盯著那個偏了半分的點。
眉心那道疤突然發癢。
不是表皮癢。是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顱骨內側用指甲輕輕刮。一下。又一下。指甲劃過骨面，發出只有我自己能聽見的沙沙聲。抬手去摸，指尖剛碰到——
疤就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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