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眉心的光，第三種顏色，燒起來了。
不是金。
不是灰。
是把醬油、醋、香油全倒進一個碗裡，攪和勻了，往桌上一潑——那攤東西在日頭底下晃出來的色兒。
渾。
厚。
還帶點油亮。
空氣裡瀰漫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像是老陳醋混著焦糖，酸裡頭裹著甜，甜底下壓著苦。
我鼻翼動了動，喉嚨裡湧上一股子酸水。
我腦子裡那根弦不彈古箏了。
改彈棉花。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悶悶的，震得我後槽牙發酸。
耳膜嗡嗡響，像有隻手在我耳朵眼裡撥絃，撥得亂七八糟。
“和稀泥派……”
沈倦的聲音變了。
不是變響，是變遠。
遠得像從三萬年前傳過來的，每個字都裹著一層毛邊兒，像隔了層水聽人說話。
“當年我接掌論道大會主持人的位子時，雲虛問過我——”
他又打了個哈欠。
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淌進鬢角里。
分不清是困的還是別的什麼。
我盯著那滴眼淚，看著它爬過太陽穴，鑽進發根裡不見了。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褲縫，指腹搓著布料，搓得布料起了毛邊。
“他說清棠，你管這仲裁之法叫什麼？”
“我說——叫‘和稀泥’。”
他頓了一下。
喉結滾了滾，像是嚥下去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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