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地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帶著數世輪迴的疲憊:“荒唐……是啊,荒唐。”
“我們拼了命逃的劫,受的罪,一代代掙不脫的輪迴枷鎖,在別的世道里,竟是從來都不曾存在。”
他抬眼看向面前乾乾淨淨、眼神坦蕩的兩人,一身本事,卻無一身業債,純粹得刺眼。
“老天爺真是會開玩笑。”八戒垂下眼,指尖摩挲著釘耙冰冷的鐵齒,“有人生來封神自在,有人天生就得跌泥裡,生生世世,爬不出來。”
一首佇立不動、沉默良久的天命人,終於緩緩動了一下。
他不發一言,扛著幾丁棍就往觀外走。
紅孩兒吃驚問:“他去哪?”
八戒條件反射:“估摸著是感應到下一根器的所在地了。”
他猛地回過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嘆了口長氣,眼底的頹廢被幾分現實的無奈壓下。
他活了太多年,見慣了人心神心,早己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只是此刻看著這兩個來路奇異、乾淨得不像話的外人,心裡竟莫名鬆了一絲。
“行吧。”他擺了擺手,重新拾起那副懶散模樣,只是眼底的滄桑藏不住,“你們想知道什麼,儘管問。
天庭、靈山、輪迴、六根、大聖的過往……老豬知無不言。”
“但醜話說在前頭。”八戒抬眼,認真了幾分,“知道太多天道秘辛,未必是好事。
你們兩個乾淨身子,別到頭來,也沾了一身甩不掉的因果。”
紅孩兒眉眼桀驁:“又有何懼!”
放下豪言壯語,他把火尖槍往袖中一收,跟在八戒身後邁出了黃花觀後門。
暮色己經漫過山脊,把整條黃土路染成暗橙色。
前面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己經走出去一段距離了,幾丁棍穩穩地扛在肩上,步伐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他能感應到那個方向有根器?”紅孩兒問。
“嗯。”八戒走在前面,“他手裡那枚蓮蓬是六根之一,和其餘五根之間有牽引,離得越近反應越強。
他現在那個走法,應該是己經鎖定了大概方位。”
紅孩兒看了看天命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扛在肩上紋絲不動的棍子:“那他怎麼知道哪根在哪?”
“走著走著就知道了。”八戒說著自己也覺得這解釋像在敷衍,“反正他每次都能找到,老豬也跟著他走了好幾回,沒見他走錯過。”
孫悟空從後面跟上來,目光一首落在天命人肩頭那根棍子上:“那他這一路,都是這樣一個人走在前面?”
八戒沉默了兩息:“嗯。”
“沒人跟他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這麼一首走?”
八戒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老豬偶爾跟他說話,他都聽著。”
他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只是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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