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笑著,額頭上還掛著汗珠,臉上卻滿是喜悅:“這是穀物變成的湯,我還沒有給它起名字。大家先嚐一嘗吧!小心燙,慢慢喝。”
他先盛了一小碗,自己端起來,輕輕吹了吹,小心地嚐了一口。
暖暖的,滑滑的,香香的,像一條溫暖的小溪,順著喉嚨輕輕滑進肚子裡。沒有硬顆粒,不扎嘴,不噎人,不脹肚子,不硌牙——老人和孩子都能吃,病人和疲憊的人都能吃。那碗熱湯順著食道一路流下去,把溫暖帶到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從胃裡暖到心裡,從心裡暖到指尖和腳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這股暖流包裹著,像被太陽擁抱著。
神農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不是因為燙,不是因為苦,而是因為這碗湯裡,裝著他和所有人一起流過的汗、吃過的苦、盼望過的日子。
神農又盛了一碗,恭恭敬敬地雙手捧給部落裡年紀最大的一位老奶奶。老奶奶的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像一張弓,牙齒也掉得差不多了,平時只能吃一些煮得稀爛的野菜糊糊。她顫抖著枯枝一樣的雙手,接過陶碗,低頭看著碗裡乳白色的、冒著熱氣的湯,渾濁的老眼裡湧出了淚水。
她小心地、慢慢地喝了一小口。
湯在嘴裡停了一下,然後順著喉嚨滑了下去。老奶奶閉著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嚥下。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眼淚己經淌過了滿是皺紋的臉頰,一滴一滴地落在碗裡。
“好喝……太好喝了……我活了這麼大歲數,牙齒都快掉光了,什麼都咬不動,喝了一輩子的野菜湯、樹皮粥,從來沒有喝過這麼香、這麼暖、這麼順口的湯。”老奶奶的聲音顫抖著,卻比任何歌聲都動人,“神農啊,你救了我們這些老不死的。你讓我們在有生之年,喝到了這麼好吃的東西。”
接著,神農又給孩子們盛。孩子們早就等不及了,一個個踮著小腳,伸著小手。他們捧著小碗,顧不上燙,小口小口地吸溜著,喝著喝著,小臉蛋就紅撲撲的了,嘴巴上沾了一圈黃黃的湯漬,像長了一圈小鬍子,笑得比太陽還燦爛。
大人們也一人一碗,圍著大鍋,咕嘟咕嘟地喝著這熱乎乎的穀物湯。沒有人說話,因為每個人的嘴都在忙著喝湯,忙著感受這從未有過的溫暖和美味。有些人喝完了,又默默地排到隊伍後面,神農就再給他們盛一碗。一鍋不夠,再煮一鍋。那一天,火堆從來沒有熄滅過,鍋裡的湯從來沒有斷過,人們的笑容也從來沒有停下過。
喝完了,有人摸著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問:“神農,這香香的湯,到底叫什麼名字呀?以後我們怎麼叫它?”
神農想了想,看著鍋裡那些細細長長的、像小絲線一樣在湯裡飄蕩的長條,又看看碗裡剩下的湯,笑著說:“它是穀物磨成粉,煮成的湯,又有細細長長的條條,我們就叫它——麵湯吧!”
面——湯——
大家跟著唸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又好聽又好記,而且一叫就知道是什麼。麵湯,麵湯,穀物的粉,煮成的湯。
從此,世界上第一碗麵湯,就在神農的手裡,在熊熊的篝火旁,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在一片歡聲笑語裡,誕生了。
這不是神話,不是傳說,這是中華民族五千年農耕文明的第一縷炊煙,是第一碗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
大家記住了神農的話,也學會了種穀物、磨麵粉、煮麵湯。神農毫無保留地把每一個步驟教給大家——穀物怎麼種才能長得好,什麼時候澆水,什麼時候施肥,什麼時候收割,穀物怎麼曬乾才不會發黴,石頭怎麼挑選才能磨出最細的粉,水要煮到什麼程度再下面粉,煮多久才能又香又滑。
春天,他們一起播種,把金色的希望撒進黑色的泥土裡;夏天,他們一起除草澆水,頂著大太陽在田裡勞作;秋天,他們一起收割,把沉甸甸的穗子抱在懷裡;冬天,他們圍著暖暖的火堆,喝著熱乎乎的麵湯,講著這一年的故事,唱著古老的歌謠。
麵湯,成了人們最溫暖、最踏實的食物,成了寒冷冬夜裡最亮的那盞燈,成了飢餓時光裡最溫柔的安慰。
後來,人們又慢慢發現,麵湯可以做得更細、更長、更有嚼勁。有人把麵糰揉一揉、搓一搓、拉一拉,變成了長長的、滑滑的麵條;有人把麵糰壓一壓、擀一擀、切一切,變成了寬寬的、薄薄的面片;有人把麵糰揪成小小的疙瘩,扔進鍋裡,變成了麵疙瘩湯;還有人把麵糰拉得比頭髮絲還細,變成了能穿針的龍鬚麵。
從一碗簡單的麵湯,慢慢變成了拉麵、刀削麵、掛麵、面片、龍鬚麵、炸醬麵、擔擔麵、熱乾麵、陽春麵、臊子面、油潑面、褲帶面、餄餎面——成千上萬種麵條,走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走進了千家萬戶的廚房,走進了每一箇中國人的胃和心裡。
人們常說:民以食為天。而這一切的開始,都來自神農不怕辛苦、勇於探索、敢於嘗試、永不言棄的精神,來自他帶著大家種下的第一粒穀物,磨出的第一碗麵粉,煮出的第一鍋麵湯。
神農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神仙,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偉大。他只是一個願意為大家著想、願意不斷嘗試、願意把好吃的東西分享給所有人的普通人。他不迷信,不等靠,不抱怨,不認命。他用自己的雙手,去觀察,去勞動,去創造,去改變。
他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所有人一個最樸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好生活,不是等來的,是幹出來的。一天一天干出來的,一鋤一鋤挖出來的,一滴汗一滴汗換來的。
好食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用心種出來、用心做出來的。一顆種子一顆種子種出來的,一把火一把火燒出來的,一瓢水一瓢水煮出來的。
神農沒有留下金銀財寶,沒有留下宮殿樓閣,他留下的,是滿田的穀物,是手心的老繭,是滿頭的汗水,是一鍋永遠冒著熱氣的麵湯。
日子一年一年過去,一代一代人來了又走了,山上的石頭風化了,河裡的水改道了,房屋倒塌了又重建,樹木枯死了又發芽。可神農嘗麵湯、教人種谷、教人做面的故事,卻像麵條一樣,長長地、綿綿地、不斷地流傳了下來。從爺爺奶奶講給孫子孫女聽,從媽媽教給女兒做,從老師講給學生聽,從村子傳到鎮子,從鎮子傳到城市,從古代傳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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