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炊煙起大荒,
揉團拉細入鍋香。
先民巧手生新意,
一碗湯餅歲月長。
很久很久以前,天還高高的,雲還淡淡的,大地上長滿了野草、樹木,還有一片片金黃的麥子。那時候,沒有高高的樓房,沒有寬寬的馬路,沒有亮著燈的超市,也沒有飄著香氣的麵館。人們住在簡單的房子裡——有的住在深深的山洞裡,洞口掛著獸皮擋風;有的用木頭、泥土、茅草搭成小小的屋子,屋頂上長著青草,下雨天會滴滴答答地漏水。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樸素又辛苦的日子。
在那個遙遠的時代,有一位被萬民敬仰的偉大領袖,他就是黃帝。
傳說黃帝生而聰慧,嬰兒時就能說話,幼年時便見識過人,誠實又機敏。長大之後,他更是勤勉能幹,心懷天下,帶領部落百姓開荒種地、建造房屋、製作衣裳、創造文字,被後人尊為華夏文明的始祖。部落裡的男女老少,沒有一個人不愛戴他、不信任他。他說的每一句話,大家都願意聽;他做的每一件事,大家都願意跟著學。
黃帝常常站在田野邊,看著大家辛苦勞作。春天,人們彎著腰在田裡播種五穀,一粒一粒地埋進土裡;夏天,頂著火辣辣的太陽除草澆水,汗水滴進乾裂的土地;秋天,田野裡結滿了沉甸甸的果實,其中最多的,就是一粒粒飽滿的、金黃的麥子。那時候的人們,己經知道麥子可以充飢、可以果腹。可最開始,他們只會把麥粒放在火上烤一烤,烤得焦黃,然後首接放進嘴裡嚼著吃。麥粒硬硬的,咬起來費勁,嚼得腮幫子疼。小孩子牙齒嫩,根本咬不動;老人的牙掉得差不多了,只能含在嘴裡,半天咽不下去。
後來,人們學會了把麥粒放在石碗裡,用圓圓的石頭一點點砸扁、砸碎,再加水煮成糊糊。糊糊軟是軟了,可喝久了,嘴裡總覺得少了一點滋味,少了一點溫暖,少了一點來自生活的、讓人眼前一亮的小小創造。
一天傍晚,夕陽把田野染成了橘紅色。黃帝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捧著一碗稀稀的麥糊,慢慢的、一口一口地嚥著,神情有些無奈,眼睛望著遠處,好像在回憶什麼。黃帝走上前去,彎下腰,輕聲問道:“老婆婆,這麥糊,您吃得還順口嗎?”
老婆婆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像秋天的核桃殼。她慢慢地說:“黃帝啊,你教我們種五穀、造房屋、做衣裳,讓我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不用再像野人一樣東躲西藏,這些恩德我們都記在心裡。可這麥子做成糊糊,喝久了實在沒滋味,嘴巴里寡淡得很。我這牙口不好,嚼不動硬東西,想吃點軟和的、熱乎的、香噴噴的東西,難啊。”
旁邊一個叫小禾的孩子,也揉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湊過來仰著臉說:“黃帝爺爺,麥粒硬邦邦的,啃得我牙疼,腮幫子酸。我也想吃點更好吃的。你那麼厲害,能不能變出一種又軟又香的新食物呀?”
黃帝聽了,心裡酸酸的,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小禾的頭,又望著老婆婆蒼老的臉,鄭重地說:“您放心,我一定想辦法,讓大家都能吃上又軟又香、熱熱乎乎的食物。”
從那以後,黃帝常常在心裡默唸:當年伏羲教民結網捕魚,神農嘗百草教人種田,他們都是為了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我身為部落首領,繼承了他們的志向和心願,怎能讓大家一首吃得這麼粗糙、這麼簡陋?我既要像先祖那樣守護百姓、安定西方,也要在平平常常的一餐一飯裡,為大家尋得更安穩、更香甜、更溫暖的滋味。
黃帝曾與炎帝結盟,和睦各族,讓天下歸心;也曾帶領百姓擊退兇獸,讓西方安寧。如今,他想在每天的飲食裡,再為百姓多添一份實實在在的幸福。
那一天,天氣格外晴朗,風輕輕吹過田野,吹得麥穗沙沙作響,像在唱歌。黃帝和部落裡的青壯年一起,把剛收回來的麥子,放在兩塊大石頭之間磨。一塊大石頭平平的、寬寬的,穩穩地放在地上;另一塊圓圓的、沉甸甸的石頭,放在上面,雙手推著來回滾。金黃的麥粒在粗糙的石縫中間被一點一點地壓碎、碾碎、磨細,最後從石縫間流淌出來,變成了細細的、白白的、像雪花一樣的粉末。
大家看著這些細細的粉末,眼睛都亮了起來,像在黑夜裡突然看見了光。小禾仰著圓圓的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好奇地問:“黃帝爺爺,這白白細細的東西是什麼呀?比麥粒好看多了,像雪一樣!”
黃帝蹲下身,溫柔地回答:“這是麥子磨成的粉,以後我們就叫它麵粉吧。”
旁邊一位健壯的青年大力,一邊用力推著石磨,一邊大聲說:“黃帝,你總能想出新奇的法子。這粉看著就細,摸著手感就軟,煮出來一定比糊糊強!麥粒怎麼也比不上這個!”
有了麵粉,大家可高興了。有人把麵粉加水,捏成一團一團的,放在火上烤,變成硬硬的、香香的烤餅,咬一口,外面焦脆,裡面軟韌。有人把麵粉撒進開水裡,煮成稀稀的、像粥一樣的麵湯,喝下去暖暖的,很舒服。大家吃得很滿足,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可黃帝總覺得,還不夠好,還可以更好。
黃帝曾經觀天象、察日月、定節氣,讓百姓按時耕種,不誤農時。他也曾制音律、造器具,讓生活更有秩序,更美好。在他眼裡,一粒米、一根面、一餐飯,都藏著天地的道理和人間的溫情,都值得用心琢磨、細細體會。
那天傍晚,夕陽把天邊燒得通紅。黃帝親自來到小小灶臺邊,想親手試一試,麵粉還能變成什麼更好吃的東西。灶臺是用黃土壘成的,不大,卻很結實。大力主動抱來乾燥的木柴,整整齊齊地架在灶膛裡,點起了火,橙色的火苗呼地一下躥起來,舔著鍋底。小禾也搬來小小的木凳,坐在一旁,雙手託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看熱鬧。
黃帝先把清冽的、乾淨的泉水倒進粗糙的陶盆裡,泉水是從山澗裡打來的,又涼又甜。然後,他抓了幾把雪白的麵粉,輕輕地撒進水裡,像在下一場小雪。他拿起一根削得光滑乾淨的樹枝,輕輕地、順時針地攪拌。水和麵粉在盆裡慢慢融合,散散的粉末漸漸變成了溼溼的小團,粘在樹枝上。
攪拌得差不多了,黃帝放下樹枝,伸出粗糙卻靈巧的大手,開始揉麵。
軟軟的麵粉,遇到涼涼的泉水,在黃帝的手裡慢慢變了樣子。從散散的、飛揚的粉末,變成溼溼的、黏黏的小團,再變成光滑的、柔軟的、有彈性的一大塊。黃帝揉啊揉,越揉越光滑,越揉越有勁兒,麵糰在他手心裡發出噗噗的、輕輕的聲音,像是在呼吸。小禾看得入了迷,小嘴張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黃帝爺爺,你在做什麼呀?是要做餅嗎?還是做糊糊?”小禾忍不住問。
黃帝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咱們一起試試,說不定能做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全新的食物。”
那時候,還沒有“麵條”這個名字,也沒有拉麵、刀削麵、炸醬麵、陽春麵。所有用麵粉做出來的東西,不管是圓的、扁的、方的、大的、小的、厚的、薄的,人們通通都叫作“餅”。捏成餅狀烤著吃的,叫烤餅;放在水裡煮著吃的,叫湯餅;蒸著吃的,叫蒸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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