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494章 天津喜事撈麵香(1)

作者:望春思雪·1天前

津門喜事滿堂紅,

一碗撈麵情意濃。

福壽安康皆送到,

萬家歡樂暖融融。

在渤海之濱的天津城裡,有一個特別的習俗。什麼習俗呢?家家戶戶,不論窮富,只要有喜事——結婚、過壽、搬新家、孩子百天,甚至逢年過節親朋好友聚在一起,都要端出香噴噴的撈麵,讓喜氣隨著麵條飄滿街巷。

這一大清早,天還沒亮透,天津老城廂的衚衕裡就熱鬧起來了。高高的天棚搭起來,紅彤彤的燈籠掛起來,門口貼著大紅的喜字,連院裡的石榴樹都繫上了紅綢子,在晨風裡輕輕飄著。街坊鄰居們進進出出,有的抱著一摞碗,有的拎著菜籃子,有的繫著圍裙從這院跑到那院,像一隻只忙碌的喜鵲。

原來,今天是樂樂家辦大喜事的日子——樂樂的爺爺要過七十大壽啦!

樂樂被一陣接一陣的香味從暖烘烘的被窩裡勾了出來。他揉著眼睛,光著腳丫踩在涼涼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進廚房。

一進廚房,樂樂就愣住了。灶臺上熱氣騰騰,白霧一團一團地往上冒,把整個廚房蒸得像仙境一樣。奶奶、媽媽、姑姑、阿姨們忙得腳不沾地,一個個繫著藍布碎花圍裙,臉上都帶著甜絲絲的笑容,像過年一樣。

“奶奶,奶奶!”樂樂踮起腳尖,趴在灶臺邊使勁往裡看,“今天做什麼好吃的呀?怎麼這麼香?我都睡不著啦!”

“哎喲,樂樂起來啦?”奶奶正站在大案板前揉麵呢。一塊白白胖胖的大面團在她的手心裡翻過來、折過去,一會兒被壓扁,一會兒被拉長,像在變戲法。奶奶笑眯眯地彎下腰,用沾滿面粉的指頭輕輕點了點樂樂的小鼻子,額頭上立刻多了一個白白的雲朵印,像冬天落在鼻尖上的第一片雪花。

“傻孩子,今天你爺爺過七十大壽,咱們要做天津喜事撈麵吃呀!在咱們天津衛,辦喜事、過生日、娶媳婦、搬新家,都少不了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撈麵。這是老輩人一代代傳下來的習俗,麵條長長的,代表喜事長長,福氣長長,日子也長長!”

樂樂瞪大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像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撈——面?撈麵是什麼呀?為什麼喜事一定要吃它?吃蛋糕不行嗎?”

媽媽正切著手裡的黃瓜絲,頭也沒抬,手上的刀“嗒嗒嗒”響得像馬蹄。她笑著接過話頭:“撈麵呀,就是把長長的麵條從滾開的水裡撈出來,放進大碗裡,澆上香濃的滷子,再配上五顏六色的菜碼。麵條又長又滑又筋道,又細又韌又不斷,從這頭吃到那頭,象徵長長久久、福壽綿長。在咱們天津衛,吃了這碗撈麵,喜事就更喜慶,福氣就更旺,壽星就更長壽!”

這時,廚房角落裡的一個大盆裡,麵條寶寶們也醒了。他們是今天全城最幸福的麵條寶寶——天津撈麵寶寶,白白嫩嫩,筋筋道道,胖乎乎、軟綿綿的,像一群剛睡醒的小白娃娃。一聽說今天要辦大喜事,要給老壽星送福氣,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在盆裡你推我擠,嘰嘰喳喳地鬧開了。

“今天爺爺過七十大壽,咱們可要好好表現呀!”

“對呀對呀,要把自己拉得長長的,拽得韌韌的,可不能斷!斷了就不吉利了!”

“我要鑽進老壽星的碗裡,在他筷子上繞三圈!”

“我要把所有的福氣都送給他!”

大鍋坐在灶上,灶膛裡的柴火燒得旺旺的,紅通通的火苗親熱地舔著漆黑的鍋底。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翻著花,白白的水蒸氣一團一團地往上冒,像一朵一朵小小的雲在廚房裡飄。

麵條寶寶們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一個接一個,“撲通、撲通、撲通”,像一群活潑的小鴨子跳進了春天的池塘裡。它們在滾水裡翻了幾個漂亮的跟頭,遊了幾個來回,有的在水面上漂著伸懶腰,有的扎到鍋底打個盹兒,不一會兒就變得又軟又滑又透亮,滿廚房都是濃濃的麥香,饞得門口路過的人都使勁吸鼻子。

媽媽手裡拿著一雙長長的竹筷,站在鍋邊,眼睛緊緊地盯著鍋裡翻滾的麵條。等到麵條煮得恰到好處,不硬不軟、不粘不坨,她利索地一抄、一提、一撈——長長細細的麵條整整齊齊地落在青花大海碗裡,像一條條幸福的絲帶,在白色的熱氣裡輕輕晃著,閃著柔和的光澤。

樂樂看呆了,口水差點流到下巴上:“媽媽,為什麼撈麵要撈得這麼整齊呀?不能隨便撈嗎?”

媽媽笑了,眼睛裡像盛著一汪清泉:“撈麵撈麵,撈的是福氣,撈的是好運,撈的是團圓。我們一根都不會斷,一根都不會亂,整整齊齊地撈起來,就像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一起,這才叫圓滿,才叫吉祥,才叫好日子!”

不一會兒,香噴噴的滷子也做好了。一個鍋是香濃的紅燒肉滷,五花肉丁燉得酥爛,肥的晶瑩透亮,像琥珀;瘦的醬紅油潤,像瑪瑙。另一個鍋是鮮美的三鮮滷,大海蝦仁、肥美的蟹黃、嫩滑的雞蛋花,在海參湯裡翻滾交融,鮮得能讓人咬掉舌頭。兩種滷子擺在一起,香氣一個比一個濃,飄滿了整個院子,連房樑上的灰都跟著香了三分。

旁邊的小方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碟五顏六色的菜碼。嫩綠的黃瓜切成了細細的絲,像春蠶吐出的絲線;橙黃的胡蘿蔔絲像秋天的楓葉絲,脆生生的;翠綠的小白菜切成了寸段,水靈靈的;粉紅的心裡美蘿蔔絲甜絲絲的,像糖果;雪白的豆芽掐頭去尾,白嫩嫩、胖乎乎的,像一捧玉簪;黑亮的木耳泡得肥厚,嚼起來咯吱咯吱地響;金黃的雞蛋餅切成細條,像一把小扇子;還有蝦仁、乾貝、豌豆、玉米粒……紅的、綠的、黃的、白的、黑的,花花綠綠地擺滿了一桌子,像把整個春天的菜園子都搬到了桌上。

樂樂拍著小手,圍著桌子轉來轉去,眼睛都不夠用了:“哇!太漂亮啦!像彩虹掉到碗裡啦!”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像一朵盛開的金絲菊:“這就叫喜慶,叫熱鬧!菜碼越豐富,日子就越紅火;顏色越鮮豔,福氣就越旺盛!在咱們天津衛,辦喜事吃撈麵,滷子要成雙,菜碼要成對,樣樣都要圖個好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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