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快坐下。今天咱們好好喝兩盅!”爺爺穿著大紅的唐裝,坐在太師椅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聽說今天吃撈麵?太好了!在咱們天津衛,吃撈麵就是吃喜氣!”穿著花棉襖的張奶奶一進門就往廚房跑,“我得去看看滷子打得怎麼樣!”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坐滿了院子。嬸子端著大海碗,一碗一碗地把熱騰騰的麵條端上來,白霧嫋嫋地往天上飄。伯伯拎著大銅壺,挨桌澆上香濃的滷子,一勺紅燒肉滷,一勺三鮮滷,澆在面上,油汪汪、亮閃閃,光看著就饞人。
“來來來,自己動手,想吃什麼菜碼自己加!”奶奶笑呵呵地招呼著。
大家七手八腳地往碗裡夾菜碼,桌上的碟子像蝴蝶一樣飛來飛去。每個人的碗裡都堆得像小山一樣,紅的、綠的、黃的、白的,花花綠綠,喜氣洋洋。孩子們蹲在門檻上,“吸溜吸溜”地吃,吃得滿嘴醬汁,臉蛋上沾著黃瓜絲和胡蘿蔔粒,活像一隻只小花貓。大人們坐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
樂樂端著自己的小碗,看著大家吃得這麼香,忍不住湊到爺爺跟前,仰著小臉問:“爺爺,爺爺,為什麼咱們天津人這麼喜歡在喜事的時候吃撈麵呀?”
爺爺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摸著樂樂柔軟的頭髮,笑眯眯地講起了故事:“孩子呀,在咱們天津衛,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有這個規矩了。不管是娶媳婦、嫁閨女,還是過生日、搬新家,還是過節過年、孩子滿月,大家都要聚在一起吃撈麵。麵條長長的,代表長壽、長久、長遠;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乎乎、親親熱熱地吃麵,代表團圓、和睦、幸福。喝一口滷子,心裡暖了;吸一口麵條,日子順了;嚼一口菜碼,生活香了。一碗撈麵端上來,端的是熱鬧,吃下去的是祝福,嚥下去的是團圓。”
樂樂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爺爺,那為什麼菜碼要擺這麼多、這麼好看呀?”
爺爺夾起一筷子紅黃綠白的面,在樂樂眼前晃了晃:“你看,紅的紅,綠的綠,白的白,黃的黃,五顏六色的,是不是像春天的花園?就代表著咱們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五彩斑斕、有滋有味。缺一樣都不行,缺一樣日子就不全乎了。”
樂樂用力地、認真地點了點頭,像一個小大人在想一個很大很大的道理:“那我也要多吃一點,把所有的福氣都吃進肚子裡!把所有的好運都吃到心裡!”
大家聽了,全哈哈大笑起來。爺爺笑得最響,笑聲在院子裡迴盪,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跟著笑了。
院子裡的笑聲、說話聲、祝福聲、碗筷的碰撞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動聽、最熱鬧的喜事歌。簷下的紅燈籠被微風吹得輕輕晃著,像在伴舞。
天津撈麵寶寶們躺在香噴噴的碗底,被濃濃的滷子裹著,被花花綠綠的菜碼簇擁著,聽著大家的歡聲笑語和真誠祝福,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他們聽見王大爺說:“老哥哥,吃了您的壽麵,您準能活到一百二十歲!”
聽見張奶奶說:“這麵條筋道,這滷子香,天津人辦喜事就得這個味兒!”
聽見小孩子們喊:“我還要一碗!蝦仁還沒吃夠呢!”
聽見年輕人們說:“撈麵撈福,日子越過越有!”
樂樂拿著小勺,一口一口地吃著香香的撈麵。麵條又滑又長,從嘴裡溜進去,像一條溫暖的小溪流到肚子裡,整個身子都是暖的。他看著滿院子親人的笑臉,看著爺爺紅光滿面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他好像開始慢慢明白了。這碗看上去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撈麵,不只是麵粉和水,它裝著天津人火辣辣的熱情,裝著在灶臺邊從早忙到晚的耐心,裝著幾代人沒有說出口的掛念和祝福,裝著全家老少圍坐在一起時說不完的悄悄話和道不盡的好。
奶奶走過來,彎下腰,用她粗糙卻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樂樂的頭,一字一句地說:“樂樂,你要牢牢記在心裡面。咱們天津的撈麵,撈的是福氣,吃的是喜氣,盼的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長長久久。將來你長大了,不管走到多遠的地方,不管在哪個城市,只要端起一碗撈麵,你就知道——家的味道,就是這個味。”
樂樂用力、用力地點了點頭,把嘴巴貼在奶奶耳邊,像說一個了不得的秘密:“奶奶,我記住啦!我全記住啦!以後有喜事,我也要做撈麵,給我的孩子吃,給我的孫子吃,送給大家最長的祝福!”
奶奶笑了,笑得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秋天被風吹皺的湖面。
太陽慢慢落下了山,西邊的天空像打翻了顏料罐,橘紅、粉紫、金黃,染成了一匹美麗的錦緞。院子裡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意融融的。
客人們心滿意足地散去,邊走邊回味著剛才的滷香、面香、菜碼香。碗碟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被洗淨,明天它們還要繼續端上新的喜事。
可那股撈麵的香味,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一首飄在衚衕的空氣裡,久久不散。
一碗碗撈麵,溫暖了每個人的胃,也溫暖了每個人的心;一張張笑臉,映紅了每條衚衕,也映紅了整個天津衛。
後來,樂樂經常跟小夥伴們說:“咱們天津人有三樂——結婚吃撈麵,過生日吃撈麵,有朋自遠方來也吃撈麵!三天不吃撈麵,走路都不精神!這撈麵啊,是咱天津衛最長的祝福,最深的團圓,最暖的人情!”
在天津衛,好日子有很多,喜事有很多,但最暖心、最熱鬧、最有味道、最讓人惦記的,永遠是那一碗——天津喜事撈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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