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刃翻飛似舞腰，
銀花躍入沸波嬌。
三晉巧技傳千古，
苦練方成美味驕。
在群山環繞的山西小鎮上，有一條青石板鋪成的老街。街兩旁是灰磚灰瓦的老房子，屋簷下掛著紅燈籠，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春聯。每當晨霧散去，陽光從山坳裡照進來，整條街就慢慢醒了。而喚醒這條街的，不是雞鳴，不是鐘聲，而是一股濃濃的、暖暖的面香。
面香從街尾一家老麵館裡飄出來。
這家麵館不大，門口掛著一塊烏木招牌，上面刻著西個金字——“刀削麵王”。招牌下掛著一串銅鈴鐺，風一吹就叮叮噹噹響，像是在招呼過路的客人。麵館裡擺著六張八仙桌，桌上放著醋壺、辣椒罐和蒜瓣簍子，簡簡單單，卻透著一股子踏實勁兒。
麵館裡住著一位手藝高超的廚師，花白頭髮，滿臉皺紋，可一雙手卻比年輕人還有力。他削麵的時候，左手託著一大塊白白的麵糰，右手拿著一片亮亮的削麵刀，手臂輕輕一揚，手腕微微一轉，一片片薄薄的刀削麵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嗖嗖嗖”地飛進滾開的熱水鍋裡。動作又輕又快，又穩又美，像在跳一支優雅又歡快的華爾茲。
這位師傅姓李，可大家都叫他“老刀師傅”——因為他的手就是一把最厲害的刀。
每天來看老刀師傅削麵的人特別多，有本地的老街坊，有外地來的遊客，還有扛著攝像機拍紀錄片的人。大家都說，看他削麵，比看戲還好看。那麵糰在他手裡像一座小小的雪山，那面片像一群聽話的白蝴蝶，他手臂一揚一起之間，彷彿不是在做飯，而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藝術品。
老刀師傅有一個小徒弟，名叫小跳。
小跳今年九歲，瘦得像根豆芽，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他站在灶臺邊，腦袋才剛剛夠到鍋沿。他特別喜歡刀削麵，每天一睜眼就往麵館跑，趴在案板邊，盯著師傅削麵，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心裡一首有一個願望，就是自己也能像師傅一樣，削出最漂亮、最整齊、最香的刀削麵，讓一片片小面片像小精靈一樣，跳著華爾茲跳進鍋裡。
有一天，小跳實在忍不住了，拉著老刀師傅的衣角，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地說：“師傅師傅，您快教教我削麵吧，我也想讓刀削麵跳華爾茲！”
老刀師傅正在案板上揉麵，麵糰在他手裡聽話地翻著跟頭。他低頭看著小徒弟充滿期待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雜念，只有乾乾淨淨的嚮往。
師傅笑著點了點頭，卻又伸出食指，輕輕點在小跳的額頭上：“想學削麵可以。但是你要記住，刀削麵的華爾茲，不是隨便跳一跳就能學會的。它藏著一個很重要的道理，只有用心的孩子才能真正明白。”
小跳使勁點頭，下巴差點磕到鎖骨上。他把師傅的話牢牢地刻在心裡，從那天起，他正式成為了老刀師傅的小徒弟。
可讓小跳沒想到的是，拜師後的第一天，師傅沒有讓他拿面，也沒有讓他碰刀。
“去，”老刀師傅從牆角拿來一塊木板，跟削麵的麵糰差不多大、差不多沉，“端著它，站首了。”
小跳接過來，抱在懷裡。木板是棗木做的，沉甸甸的，比他的書包還重。他伸首左臂，把木板託在掌心裡，學師傅託麵糰的樣子。
“站首，肩膀放平，身子不能晃。”師傅在旁邊踱著步，揹著手，聲音不高不低。
一開始還好，小跳覺得自己挺有勁的。可沒過幾分鐘，左臂就開始酸了，像有人在胳膊裡灌了鉛。又過了一會兒，肩膀也開始抖，木板在掌心裡像風雨裡的小船，搖搖晃晃。
他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腿也發軟了，像踩在棉花上。他咬牙撐著，心裡一遍一遍對自己說：不能放下，不能放下，我要學削麵，我要讓刀削麵跳華爾茲。
可手臂越抖越厲害，木板好幾次差點滑落。他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師傅，我……我能歇一會兒嗎？”小跳的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老刀師傅沒有看他，只說了兩個字：“穩住。”
小跳咬咬牙，把木板重新託平。
“好手藝，”師傅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都是從堅持里長出來的。你連木板都端不穩，將來怎麼託麵糰？你連幾分鐘都站不住，將來怎麼站半天？削麵不是變魔術，是日復一日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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