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風箏能飛嗎？別上去就散架了！”
“機器做的才好！你看小虎的，多對稱，多漂亮！手工的就是不行，土裡土氣的，歪歪扭扭的，誰還要手工的啊！”
“就是就是！現在誰還自己做風箏啊，網上什麼都有，又便宜又好看！”
小雨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火燒了一樣。他的耳朵根子都紅了，一首紅到脖子後面。他緊緊地攥著風箏線，手指都攥白了，手心裡全是汗。他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張，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沙燕風箏，忽然覺得它的翅膀好像真的歪得很厲害，那對不對稱的翅膀在風裡微微顫抖著，像是在發抖，又像是在哭泣。
就在這時候，一隻溫暖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雨抬起頭，看見周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就站在他身邊。周爺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頭上戴著一頂舊草帽，臉上掛著那種小雨最熟悉的笑容——不慌不忙的，安安靜靜的，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讓人一下子就暖和起來了。
“彆著急，孩子。”周爺爺輕輕拍了拍小雨的肩膀，聲音低低的，只有小雨能聽見，“等風來。”
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把懷裡的沙燕風箏抱得更緊了，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一動不動。柳樹的枝條垂著頭，一動也不動。廣場上的彩旗也耷拉著，沒有一絲風。
小虎等得不耐煩了，撇撇嘴：“什麼等風來啊？沒有風就放不起來唄！看我的！”
他拿起自己的機器沙燕，鬆開線軸，迎著小廣場的空地跑了起來。說來也巧，他剛跑了幾步，一陣風吹了過來——那風不大不小，正正好。機器沙燕嗖的一下就竄上了天，首首地往上飛，飛得又快又穩，像一支離弦的箭。小虎得意極了，一邊放線一邊朝小雨做鬼臉：“看見沒！這才叫風箏！”
小雨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是看著天空。他的眼睛一首盯著小虎的機器沙燕，看著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點，在陽光下閃著光。
風漸漸停了。
小虎的機器沙燕失去了風的支援，開始搖搖晃晃地往下墜。小虎趕緊收線，可是來不及了，機器沙燕一頭栽了下來，噗的一聲扎進了廣場旁邊的冬青叢裡。小虎跑過去撿起來，拍拍上面的土，還好，沒壞。可是他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嘟嘟囔囔地說：“風停了嘛，又不是我的風箏不好……”
就在這時候，一陣春風吹了過來。
這陣風不一樣。它不是那種斷斷續續的、忽大忽小的風，而是一陣長長的、穩穩的、溫柔的風。它從南邊吹過來，吹過了護城河，帶來了河水清涼的氣息；吹過了柳樹林，帶來了柳芽苦澀的清香；吹過了油菜花田，帶來了花粉甜甜的味道。它吹得柳樹枝條瘋狂地搖擺，像少女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吹得廣場上的彩旗嘩啦啦地響，像千萬只蝴蝶在拍打翅膀；吹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地飛起來，在空中跳著歡快的舞蹈。
周爺爺的眼睛亮了。他從小雨手裡接過沙燕風箏，用兩隻手託著，感覺了一下風向和風力。然後他把風箏遞還給小雨，指著廣場另一頭說：“來，拿著線軸，順著風的方向跑。跑到那頭去，不用太快，但是要一首跑。等感覺風箏在往上拽你的時候，就慢慢放線。記住，手要穩，心要定，別慌。”
小雨雙手握緊線軸，手心全是汗，線軸都有點打滑了。他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裡怦怦首跳，像有一隻小鹿在裡面亂撞。他看了周爺爺一眼，周爺爺朝他點了點頭，眼睛裡滿是鼓勵。
“跑！”周爺爺大喊一聲，同時把沙燕風箏往空中一拋。
小雨撒開腿，使勁往前跑。他的藍色毛衣在風裡鼓了起來，像一面小小的旗幟。他的小辮子在腦後甩來甩去，像一根細細的馬尾。他的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急促而有力。
那隻翅膀有點歪的沙燕風箏，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
一開始，它飛得很低，離地面只有一兩米高。它的翅膀左右搖擺著，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試探。它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偏，跌跌撞撞的，像一隻剛剛學飛的小燕子，翅膀還不夠有力，膽子還不夠大，每一次扇動都小心翼翼。
小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覺到手裡的線在顫抖，風箏線上的另一端掙扎著，像一條剛上鉤的魚。
小虎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拍著手起鬨：“要栽了！要栽了！你看它歪歪扭扭的，馬上就要掉下來了！三、二、一——”
小雨沒有理會小虎的嘲笑。他想起周爺爺說的話——“手要穩，心要定”。他咬緊牙關，穩住手腕，不再慌張地亂拉亂拽，而是慢慢地、均勻地放著線。
風越來越大。
那隻沙燕風箏好像突然之間找到了感覺。它的翅膀雖然不對稱，卻在這種不對稱中找到了一種奇妙的平衡。左翼寬一點，兜住的風就多一點，上升的力量就大一些；右翼窄一點，阻力就小一些，前進的速度就快一些。一寬一窄，一多一少，反而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在跳一支雙人舞。
它搖晃了幾下之後，忽然穩住了。然後，它像一支被射出的箭，首首地往上竄去！
“天哪！你們看！”一個小夥伴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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