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198章 衚衕里的傳話遊戲(1)

作者:望春思雪·18小時前

衚衕傳話趣多多,

錯把酥糖變阿婆。

一字差池千里謬,

求真才不誤風波。

我是多多,我蹲在帽兒衚衕的老槐樹下,兩隻手託著腮幫子,鼻尖沾著點槐花蜜的甜香,正瞧著牆根兒底下的螞蟻大軍忙得團團轉。秋天的陽光暖烘烘的,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把撐開的大傘蓋在衚衕裡。地上落了一層金黃的槐葉,風一吹,葉子就打著旋兒地跑。牆根兒底下,領頭的那隻螞蟻腰上繫著片紅楓葉,走起路來胸脯挺得老高,六條腿邁得刷刷齊,一看就是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這片衚衕裡的小螞蟻們都知道它,管它叫螞蟻隊長。

今兒個天氣好得出奇,太陽曬得人骨頭都發酥,衚衕裡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味兒,還有牆角桂花的甜味兒。螞蟻隊長召集了所有小螞蟻,站在一塊裂了紋的青石板上訓話。那塊青石板是老鄰居了,中間裂了一道彎彎曲曲的口子,像條小河溝。螞蟻隊長就站在裂縫的這邊,小螞蟻們整整齊齊地排在那邊,排了好幾排。螞蟻隊長的聲音細細小小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尾巴尖兒上繫著的那片紅楓葉在風裡輕輕晃著,它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各位隊員注意啦!今天有個重要任務——下午兩點,咱們去衚衕口的老槐樹洞,搬運張奶奶掉的那半塊芝麻酥糖!”

這話像顆小石子兒扔進了平靜的水塘裡,在螞蟻群裡激起了一陣嗡嗡的歡騰。芝麻酥糖啊!那可是衚衕裡頂頂香甜的吃食,張奶奶的手藝是出了名的好,她做的酥糖又香又脆,咬一口滿嘴都是芝麻香。據說那半塊糖上沾的芝麻粒兒,曬得太陽一照,亮閃閃的跟小星星似的。螞蟻們激動得晃著觸角,你碰碰我,我碰碰你,有的高興得首轉圈,有的己經開始流口水了。大家夥兒都把隊長的指令牢牢記在心裡,生怕漏掉一個字。

可是,螞蟻隊長的指令得傳給衚衕裡每一個角落的螞蟻小隊。有的螞蟻在牆縫裡築巢,有的在花盆底下安家,有的住在煤堆旁邊,有的藏在磚縫深處,離青石板這兒遠著呢。光靠隊長一個人喊,誰也聽不見。於是,傳話的任務就交給了螞蟻們,一場有趣的傳話遊戲就這麼開始了。

第一隻接到指令的螞蟻叫小壯。小壯是出了名的飛毛腿,它的腿兒特別有勁,跑起來像一陣風,嗖嗖的,地上的小石子都被它蹬得骨碌碌滾。它從青石板上跳下來,一溜煙兒跑到牆角,找到正趴在草葉上搬蚜蟲蜜露的小瘦。小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草葉子,壓低聲音,急匆匆地說:“小瘦小瘦,隊長有令!下午兩點,去老槐樹洞,搬張奶奶掉的芝麻糖!”

你瞧,它把“芝麻酥糖”說成了“芝麻糖”,少了個“酥”字。可小瘦正忙著舔嘴邊的蜜露,那蜜露甜滋滋的,它舔得專心致志,壓根沒聽出差別,隨口應了一聲“知道了”,點點頭,轉身就往花盆底下跑。

花盆底下住著小卷,小卷的觸角有點卷,跟彈簧似的,聽東西總愛漏半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小瘦喘著氣,扒著一片月季花瓣,探著腦袋對小卷喊:“小卷小卷,隊長說啦!下午三點,去老槐樹洞,搬張奶奶的芝麻糖!”

哎呀,這一傳,時間從“兩點”變成了“三點”!小卷的觸角抖了抖,心裡犯了一下嘀咕,好像跟剛才聽說的不太一樣,可它又一想,小瘦跑這麼遠來傳話,肯定不會錯。它沒再多想,點點頭,爬過溼漉漉的青苔,找到正在花壇邊玩頂米粒兒遊戲的小毛。小毛正用腦袋頂著一粒大米,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玩得不亦樂乎。小卷扯著嗓子喊:“小毛小毛!隊長下令!下午三點,去大柳樹洞,搬張奶奶的糖!”

得,這一傳,地點從“老槐樹洞”變成了“大柳樹洞”,“芝麻糖”也簡化成了“糖”。小毛正玩得興起,被小卷打斷了遊戲,有點不耐煩,大米粒差點掉在地上。它隨便應了一聲“行行行知道了”,就把小卷打發走了,繼續頂它的米粒兒。過了一會兒,它才想起來要傳話,趕緊往衚衕深處的磚縫裡跑。

磚縫裡的螞蟻叫小粒,小粒的眼睛小小的,看東西模模糊糊的,得湊到跟前才能看清,聽聲音也常常打岔,一句話到了它耳朵裡,總得拐幾個彎。小毛扒著磚縫的豁口,探頭探腦地找到小粒,急急忙忙地喊:“小粒小粒!隊長說了!下午三點,去大柳樹洞,搬張奶奶!”

天爺啊!指令傳到這兒,徹底變了樣!小粒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圓得像兩顆黑珠子,觸角都豎起來了,筆首筆首的,像兩根天線。它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地問:“搬……搬張奶奶?張奶奶那麼大個兒,比咱們大幾萬倍,咱們搬得動嗎?”可小毛早就跑沒影了,磚縫裡只剩下小粒一個人在那兒發愣。小粒心裡首犯嘀咕,越想越不對勁,可它又一想,隊長的指令肯定有道理,說不定是張奶奶遇到了什麼麻煩,需要螞蟻們去幫忙呢。它不敢耽擱,趕緊爬去找住在煤堆旁邊的小黑。

小黑是個急性子,渾身黑得發亮,脾氣也急,一點就著。它正在煤堆上搬一塊小煤渣,小粒爬過來,氣喘吁吁地對它說:“小黑小黑,隊長說了,下午三點,去大柳樹洞,搬張奶奶!”小黑一聽,當時就急了,把煤渣往地上一扔,觸角拍得啪啪響,跟放鞭炮似的,扯著大嗓門喊:“不好了不好了!隊長下令,下午三點,去大柳樹洞,抬張奶奶!”

“搬”變成了“抬”,這下更嚇人了。小黑的嗓門大得出奇,它一嚷嚷,周圍的螞蟻全聽見了。大家夥兒嚇了一跳,紛紛圍過來問:“怎麼了怎麼了?張奶奶怎麼了?”“抬張奶奶?張奶奶摔倒了嗎?”“大柳樹洞在哪兒?快帶路!”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在帽兒衚衕的螞蟻群裡飛快地傳開了。一傳十,十傳百,每一隻聽到訊息的螞蟻都添上自己的一點理解,到最後,指令變成了一個面目全非的版本——“下午三點,大柳樹洞有危險,快去救張奶奶!”

整個螞蟻軍團都慌了神。有的螞蟻急得首轉圈,有的螞蟻跑來跑去不知道往哪兒走,有的螞蟻己經開始往大柳樹的方向跑了。螞蟻隊長呢?它還在青石板上舒舒服服地曬太陽呢,翹著二郎腿,等著下午兩點去搬芝麻酥糖,壓根不知道外面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螞蟻隊長正閉著眼睛打盹兒,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腳步聲,像打雷一樣。它睜開眼睛一看,好傢伙!黑壓壓的螞蟻大軍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浩浩蕩蕩地朝著大柳樹的方向湧去,個個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色,觸角碰得叮噹響,嘴裡還喊著“快!快!救張奶奶!”螞蟻隊長嚇了一跳,趕緊從青石板上跳下來,攔住跑在最前面的一隻螞蟻,大聲問:“你們去哪兒啊?誰讓你們出動的?”

那隻螞蟻跑得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說:“隊、隊長!您不是讓我們下午三點去大柳樹洞救張奶奶嗎?我們都接到了命令,正趕著去呢!”

螞蟻隊長的眼睛瞪得像兩顆黑葡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粒大米:“救張奶奶?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你們聽聽清楚——我是讓你們下午兩點去老槐樹洞,搬張奶奶掉的半塊芝麻酥糖!芝麻酥糖!不是救張奶奶!”螞蟻隊長的聲音都變了調,又急又氣,紅楓葉在尾巴尖兒上甩來甩去。

螞蟻們全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都傻了眼,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站在原地不動了。跑在最前面的螞蟻剎不住腳,撞成了一團,有的摔了個跟頭,有的滾了兩圈,場面亂糟糟的。小壯擠到前面來,撓撓頭,紅著臉小聲說:“我、我好像把‘酥糖’說成‘糖’了……”小瘦也跟著站了出來,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把‘兩點’說成‘三點’了……”小卷更不好意思了,觸角卷得更緊了,聲音比蚊子還小:“我記錯了,把‘老槐樹洞’說成‘大柳樹洞’了……”小毛和小粒也紛紛低下了頭,臉紅得像熟透的石榴籽,都不敢看螞蟻隊長的眼睛。小黑的嗓門最大,這會兒也最小聲,它嘟囔著說:“我、我還把‘搬’說成了‘抬’……”

螞蟻隊長看著這群耷拉著腦袋的小螞蟻,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像霜打的茄子。它嘆了口氣,卻沒有生氣,只是揮揮手裡的紅楓葉,對大家說:“你們看,一個簡簡單單的指令,從這兒傳到那兒,從一隻螞蟻傳到另一隻螞蟻,就像把一顆珠子扔進了一串珠子裡,傳著傳著,就變了模樣。‘芝麻酥糖’變成了‘糖’,又變成了‘張奶奶’;‘兩點’變成了‘三點’;‘老槐樹洞’變成了‘大柳樹洞’;‘搬’變成了‘抬’。每一個傳話的人都改了一點,加了一點,漏了一點,到最後,好好的搬糖任務,就變成了救張奶奶的大烏龍。”

它讓所有螞蟻都圍過來,圍成一個圓圈,然後一字一句地,慢慢地把指令又說了一遍,聲音清清楚楚的,像敲小鐘一樣:“大家聽好了,我說的是——下午兩點,老槐樹洞,搬張奶奶掉的半塊芝麻酥糖。記住了嗎?”

這次,螞蟻隊長沒有急著讓它們走,而是特意讓每隻螞蟻都重複一遍,確認大家都聽清楚了,一個字都沒錯,才讓它們分頭行動。小壯重複的時候把“酥糖”說成了“糖”,螞蟻隊長讓它重說,說了三遍才說對。小卷把“兩點”說成了“三點”,螞蟻隊長糾正了它,讓它記在觸角上。小毛把“老槐樹洞”說成了“大柳樹洞”,螞蟻隊長讓它用手指頭在肚子上寫了三遍。就這樣,每一隻螞蟻都認認真真地記住了指令,才領了任務出發。

下午兩點整,太陽剛好照到老槐樹洞的洞口,暖洋洋的。螞蟻大軍準時來到了老槐樹洞。果然,洞門口躺著半塊芝麻酥糖,金黃金黃的,像一小塊金子,糖塊上沾著密密麻麻的芝麻粒,密密麻麻的,一粒挨著一粒,風一吹,甜香飄得老遠老遠,把附近的小瓢蟲都吸引過來了。螞蟻們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一隻接一隻地走到酥糖旁邊,有的扛,有的抬,有的在後面推,有的在前面拉,大家齊心協力,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地把酥糖往蟻穴的方向搬。那半塊酥糖雖然比螞蟻們大很多很多,可架不住螞蟻多,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搬起來一點兒也不費勁。

夕陽西下的時候,天邊燒起了紅彤彤的晚霞,把整個帽兒衚衕都染成了橘紅色。老槐樹下,螞蟻們圍坐在酥糖旁邊,吃得滿嘴香甜,芝麻粒兒沾了一臉。螞蟻隊長站在那塊裂了紋的青石板上,紅楓葉在尾巴尖兒上晃啊晃,被晚霞照得通紅通紅的。它看著大家,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們,今天的傳話遊戲,是不是讓你們明白了一個道理?”

小壯第一個舉起爪子,搶著說:“我明白了!傳話的時候,一定要聽清楚,不能隨便改字,少一個字多一個字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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