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指著池塘裡的水,慢悠悠地說:“你看,一滴水多小啊,小得看不見,小得一陣風就能把它吹乾。可千千萬萬滴水聚在一起,就能匯成這方池塘,能映出月亮,能養出荷花,能住下魚兒。螞蟻也是一樣,一隻螞蟻搬不動,兩隻螞蟻也搬不動,可一群螞蟻齊心協力,就沒有搬不動的東西。一隻螞蟻的力量小,一群螞蟻的力量大。這叫團結,也叫堅持。”
小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卻一首追著那群螞蟻,首到它們消失在牆根的蟻穴裡。她看著姜子牙重新把魚鉤甩進池塘裡,魚鉤在水面上“噗通”一聲,蕩起一圈圈漣漪,那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越散越遠,最後消失在池塘的另一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池塘裡的水,靜靜地流著。姜子牙每天都來池塘邊釣魚,還是用那枚沒有魚餌的魚鉤。小丫和衚衕裡的孩子們,每天都來池塘邊看他釣魚,也看那些螞蟻們忙忙碌碌地過日子。
有時候,魚鉤會再次從魚線上滑落,掉在地上。螞蟻們就會像第一次那樣,從蟻穴裡浩浩蕩蕩地開出來,齊心協力地把魚鉤搬回姜子牙腳邊。姜子牙每次都會笑著道謝,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碾碎的餅乾屑,輕輕地撒在蟻穴旁邊。螞蟻們聞到香味,排著隊跑過來,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然後心滿意足地回蟻穴,觸角晃得像跳舞。
孩子們漸漸發現,姜子牙釣魚的時候,總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腰桿挺得筆首,眼睛望著水面,一動不動。不管是烈日當空,曬得石板發燙,還是微風吹拂,吹皺一池清水,他都那樣坐著,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像一棵老松樹。
有一次,衚衕裡最調皮的小毛頭忍不住了。他跑到姜子牙身邊,晃著他的胳膊,急吼吼地喊:“姜爺爺,魚都不上鉤,您怎麼還不著急呀?我都替您急死了!”
姜子牙放下魚竿,摸了摸小毛頭的腦袋,那手又大又暖,像冬天裡的棉被。“孩子,著急有什麼用呢?魚兒要游到岸邊,需要時間;種子要發芽,需要時間;你們要長大,也需要時間。做事情,就像釣魚一樣,光著急是沒用的,得有耐心。”
“耐心是什麼呀?”小毛頭歪著頭,一臉認真地追問。
姜子牙想了想,指著池塘邊那棵老槐樹說:“你看這棵槐樹,它在這裡站了多少年了?誰也不知道。它春天發芽,夏天開花,秋天落葉,冬天光著枝子,一年又一年,從來不著急。可它長成了這麼大一棵樹,能給人們遮陰,能給鳥兒做窩。耐心就是——明明知道魚可能不會馬上上鉤,卻還是願意安安靜靜地等;明明知道事情可能不會馬上成功,卻還是願意一步一步地做,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他又指了指池塘裡的荷花苞:“你看那荷花苞,昨天還是小小的,今天長大了一點,明天還會再大一點。可它不急,它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開。只要耐心等一等,過不了多久,它就會開出最美的花,粉的、白的,香飄滿塘。”
小毛頭似懂非懂地看著荷花苞,撓了撓後腦勺。忽然,他指著水面大喊起來:“魚!魚上鉤啦!”
孩子們呼啦啦都圍了過去,七八個小腦袋擠在一起,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只見魚線輕輕往下一沉,水面上的浮漂猛地一抖。姜子牙不慌不忙地抬起魚竿,動作又輕又穩,像抬著一件易碎的寶貝。魚鉤從水裡慢慢升起來,上面掛著一條金燦燦的小鯉魚,正甩著尾巴,活蹦亂跳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鍍了一層金。
小丫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姜爺爺,您的魚鉤沒有魚餌,真的釣上魚啦!這也太神奇了!”
姜子牙把小鯉魚從鉤上取下來,動作輕輕的,生怕弄疼了它。他把魚放進小丫帶來的水桶裡,看著孩子們興奮得發紅的臉龐,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搬運餅乾屑的螞蟻們,慢悠悠地說:“你看,螞蟻們搬魚鉤,靠的是團結和堅持;我釣魚,靠的是耐心。不管做什麼事,只要有耐心,肯堅持,不急不躁,一步一步來,終有一天會有收穫的。”
孩子們圍著水桶,看著那條金燦燦的小鯉魚在水桶裡游來游去,忽然都安靜了下來。他們看著姜子牙的白鬍子、亮眼睛,看著那根青竹釣魚竿,看著那枚沒有魚餌的魚鉤,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悄悄發了芽。
從那以後,衚衕裡的孩子們也學著姜子牙的樣子,從家裡搬來小板凳,整整齊齊地坐在池塘邊。有的孩子拿著樹枝當魚竿,綁上一根棉線,再繫上一個彎彎的鉤子;有的孩子乾脆什麼都不拿,就安安靜靜地看著水面發呆。他們不再吵吵鬧鬧,也不再急著問“魚什麼時候上鉤”,而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群小小的姜子牙,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螞蟻們還是每天都來池塘邊,有時候幫姜子牙撿掉落的魚鉤,有時候搬孩子們撒下的餅乾屑。它們和姜子牙,和孩子們,一起成了衚衕小池塘邊最特別的風景。夕陽照下來,把池塘染成金色,把螞蟻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後來有一天,姜子牙要走了。他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輔佐一位賢明的君主,去做一番大事業。臨走那天,他把那根青竹釣魚竿送給小丫,魚竿上還繫著那枚沒有魚餌的魚鉤。
“記住,”姜子牙摸著小丫的頭,眼神里滿是溫柔和不捨,像夕陽照在池塘上,“耐心等待,終有收穫。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要著急,要像釣魚一樣,安安靜靜地等著,一步一步地走。”
小丫握著那根釣魚竿,用力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
姜子牙走了之後,小丫每天都帶著那根釣魚竿去池塘邊。她還是用那枚沒有魚餌的魚鉤,安安靜靜地坐著,像姜子牙那樣。有時候,螞蟻們會從蟻穴裡爬出來,爬到釣魚竿上,爬到她的腳邊,像是在聽她講姜子牙的故事。小丫就會輕輕地給它們講,講姜爺爺的白鬍子,講那條金燦燦的小鯉魚,講耐心和堅持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池塘裡的水,流走了就不再回來。小丫長大了,衚衕裡的孩子們也長大了。他們有的成了老師,站在講臺上教孩子們讀書寫字;有的成了醫生,穿著白大褂救死扶傷;有的成了科學家,在實驗室裡研究天上的星星和地下的石頭。但不管走多遠,不管過了多少年,他們都記得衚衕深處那方月牙似的小池塘,記得那個鬚髮皆白的老爺爺,記得那根沒有魚餌的青竹釣魚竿,記得那句讓他們受益一生的話——
耐心等待,終有收穫。
而那方小池塘,依舊清清亮亮地躺在衚衕深處。老槐樹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輕輕地晃著;荷花每年夏天都會開,粉的、白的,香飄滿塘;魚兒在水底游來游去,偶爾跳出水面,“噗通”一聲,蕩起一圈圈漣漪。螞蟻們依舊忙忙碌碌,在牆根下搬糧食、修房子,一代又一代,像是在傳承著一個古老而溫暖的秘密。
池塘邊的青石板上,有時候還會坐著一個小孩子,手裡握著一根樹枝做的魚竿,安安靜靜地看著水面。沒有人知道他在等什麼,可每個人都相信,只要耐心等下去,總有一天,會有收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