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風柔麥浪搖,
青珠粒粒孕豐饒。
厚積方有秋成喜,
靜待時光結玉苗。
小滿時節的清晨,風裡裹著淡淡的麥香,從村頭的麥田一首吹到村尾的打穀場上。露水還掛在麥穗上,一顆一顆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鑽石。遠處的天邊泛著魚肚白,太陽還沒露臉,但己經有幾道金色的光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在麥田上,把整片麥子染成了青中帶黃的顏色。
村口的小院裡,兄妹倆早就醒了。哥哥小喆今年八歲,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妹妹小遠剛滿七歲,扎著兩個小揪揪,愛笑愛鬧,跑起來辮子一翹一翹的。兩個人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眼巴巴地等著胡爺爺來。
今天胡爺爺要帶他們去自家的麥田——這可是兄妹倆盼了好久的事。畢竟村口那片一望無際的麥田,在他們眼裡就像一個大大的謎,總藏著說不完的秘密。麥子是怎麼長出來的?為什麼有的麥穗低著頭,有的昂著頭?麥粒裡面藏著什麼?這些問題在小喆的腦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今天終於能問個明白了。
“胡爺爺來了!胡爺爺來了!”小遠眼尖,一眼就看見巷口那個熟悉的身影,蹦下炕就往門口跑,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胡爺爺是村裡的種麥老把式,種了一輩子麥子,村裡人都說,胡爺爺閉著眼睛摸一把麥穗,就知道今年收成好不好。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田埂一樣交錯縱橫,每一道皺紋裡好像都藏著一段關於麥子的故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節粗大,可一碰到麥子,就變得格外輕柔,像摸嬰兒的臉蛋。他的手裡總攥著一把磨得光滑的鐮刀,刀刃在晨光裡閃著冷冷的光,可他的眼睛卻是暖的,說起麥子來,眼睛裡就像盛著麥田的陽光,亮堂堂的。
胡爺爺牽起小喆和小遠的手,慢慢走向麥田。腳下的泥土軟軟的,帶著雨後的溼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在跟他們打招呼。路邊的狗尾巴草上還掛著露珠,打溼了孩子們的褲腳,可他們一點不在意,眼睛一首盯著前面那片越來越近的麥田。
“胡爺爺,胡爺爺,麥子是不是馬上就要熟啦?”小遠跑在前面,回頭扯著胡爺爺的衣角問,小臉紅撲撲的。她看著麥田裡沉甸甸的麥穗,在風裡搖啊搖,總覺得下一秒就能掰下來吃進嘴裡。
小喆也仰著小臉,小手揪著胡爺爺的袖口。他的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嶄新的小本本,封面上畫著一朵金黃色的小麥穗,這是媽媽特意給他準備的,讓他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都記下來。小喆總覺得這個和自己名字同音的節氣——“小滿”,藏著和麥子有關的奇妙聯絡。他總想著,麥穗們一定在說著什麼悄悄話,如果能聽懂就好了。
胡爺爺停下腳步,蹲下來,伸手拂過路邊一株最飽滿的麥穗。他的指尖輕輕捏了捏麥粒,像在把脈一樣,然後笑著說:“傻孩子,這麥子啊,只是‘小滿’,還沒‘大滿’呢。你們看,麥穗鼓溜溜的,麥粒己經飽滿了,但還沒完全成熟。咬一口還是青絲絲的,沒有麥香,嚼起來像吃生米。”
兄妹倆湊上前,一人捏了一株麥穗,小心翼翼地剝開金黃色的外殼。裡面的麥粒圓滾滾的,像一顆顆碧綠的小珍珠,捏在手裡軟軟的、彈彈的,透著青澀的氣息,像沒睡醒的孩子。小遠忍不住咬了一顆,“咯吱”一聲,眉頭立刻皺成了小包子:“哇,好澀!一點都不好吃,還有點粘牙。”
小喆沒敢咬,只是輕輕碰了碰麥粒,感受那種飽滿又柔韌的觸感。他翻開小本本,歪歪扭扭地寫下:“麥粒是綠色的,圓圓的,咬起來很澀。”然後歪著腦袋問:“胡爺爺,那小滿的‘滿’,就是說麥粒慢慢長飽滿了,對嗎?”
“沒錯,小滿可是二十西節氣裡的第八個節氣,也是夏天的第二個節氣。”胡爺爺坐在田埂上,拍了拍身邊的乾草,讓兄妹倆靠在自己身邊。他指著面前一望無際的麥田,緩緩地說,聲音像風拂過麥浪,“小滿小滿,麥粒漸滿——這就是這個節氣的意思。不光是麥子,地裡的豌豆、蠶豆、油菜籽,也都慢慢飽滿了。大自然的萬物,都在這個時候悄悄積蓄力量,不聲不響地,等著成熟的那一刻。就像你們考試前悄悄複習一樣,別看表面安靜,裡面可忙著呢。”
小遠託著下巴,眼睛望向一望無際的麥田。麥浪在風裡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像金色的海水。她好奇地問:“那麥子從一顆小種子,長成現在這樣,要多久啊?是不是像我從出生長到現在這麼久?”
這一問,正好說到了胡爺爺的心坎裡。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眼睛亮了起來,像打開了話匣子:“小麥啊,是秋播作物。每年秋分前後,天不那麼熱了,地裡的墒情正好的時候,我們把麥種撒進土裡,澆上水,施上底肥。過個七八天,嫩黃的麥芽就會從土裡鑽出來,像一群調皮的小娃娃,探著腦袋看世界,東張西望的。”
胡爺爺用手比劃著麥苗剛出土時的樣子,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只露出一點點縫隙:“那時候的麥苗可小了,只有這麼高,比你的小手指還短。風一吹就晃,看著弱不禁風的,可它們的根己經在土裡悄悄地紮下去了。”
“冬天的時候,麥苗長得矮矮的,貼著地面,像給大地鋪了一層綠毯子。它們不怕冷,也不怕雪。雪下得越大,它們越高興——雪蓋在麥苗上,就像給它們蓋了一層厚厚的棉被,能保護它們不被凍壞,還能凍死地裡的害蟲。等春天雪化了,雪水滲進土裡,又給麥苗喝了水。這就叫‘瑞雪兆豐年’,老輩人傳下來的話,準得很。”
胡爺爺說著,用手比劃著麥苗生長的樣子:“等春天來了,驚蟄一到,春雷‘轟隆隆’一響,麥苗就像睡醒了一樣,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開始使勁往上躥。拔節、抽穗——從矮矮的小苗,一天一個樣,噌噌地長成高高的麥稈,再抽出彎彎的麥穗。這一路啊,要經過秋、冬、春、夏西個季節,從種下去到收上來,整整二百多天呢。”
小喆趕緊翻開小本本,一筆一劃地記:“秋分種,過冬天,春天長,小滿時麥粒飽,夏天收。共200多天。”他雖然有些字寫得歪歪扭扭,“秋”字少了一點,“滿”字多了一橫,但他記得分外認真,還在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麥種,一株剛出土的麥苗,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麥穗。
“二百多天……好久啊。”小喆抬起頭,“麥子要長這麼久,才能結出麥粒。比我們上一個學期的課還長呢。”
“是啊,哪有什麼東西能一下子長大成熟呢?”胡爺爺摸了摸小喆的頭,手掌粗糙但溫暖,“就像你們小朋友,從一點點大的小嬰兒,在媽媽懷裡吃奶,到學會翻身、學會坐、學會爬,再到能跑能跳、能問問題、能幫大人幹活,不也需要一天天吃飯、睡覺、學習,一年一年慢慢長大嗎?麥子也是一樣,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生長,一天都不偷懶,才能結出飽滿的麥粒。”
兄妹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又回到了麥穗上。小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麥穗頂端的麥芒——細細的、硬硬的,像一根根小針,紮在手心裡癢癢的。他問:“胡爺爺,那麥子為什麼能長得這麼好?麥粒能長得這麼飽滿啊?是不是就因為我們給它澆水、施肥?”
“澆水、施肥是一方面,最關鍵的是——”胡爺爺故意頓了頓,賣了個關子,然後神秘地笑了笑,指著麥穗下面那片長長的、綠綠的葉子說,“麥子能自己‘製造營養’。你們看,麥子的葉子綠綠的,薄薄的,像一把把小扇子。這就是它們製造營養的‘小工廠’。這個過程,有個很厲害的名字,叫光合作用。”
“光合作用?”小遠皺著眉頭,覺得這個詞又長又怪,念起來舌頭都打結了,“是什麼意思啊?是不是陽光照在葉子上,葉子就會變魔術?像變戲法一樣,‘啪’的一下變出吃的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小遠說得真形象。”胡爺爺被逗得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光合作用,就是植物利用陽光的能量,把空氣中的二氧化碳,還有根從泥土裡吸收的水分和礦物質,變成自己需要的營養物質,比如澱粉、糖分。同時,還會放出氧氣,讓空氣變得更清新。陽光、水分、空氣,這三樣,就是麥穗長大的‘營養三件套’,缺了哪一樣,麥子都長不好。就像你們吃飯,光吃米飯不行,還得吃菜、喝湯,營養要均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