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互相幫忙,配合得可默契了。小宇鑽小孔的時候,小琳幫他扶著竹片,不讓它亂動;小琳裝轉軸的時候,小宇在旁邊穩穩地扶住竹棍,幫她對準孔位。整個過程中,百草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輕輕的削竹聲、砂紙摩擦竹面的沙沙聲,還有王爺爺偶爾的輕聲叮囑。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桌面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安靜又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兩個小時,時間在這樣的專注中過得特別快——第一隻屬於他們自己的竹蜻蜓終於做好了。T字形的身子,薄薄的翅膀,筆首的竹柄,雖然邊角沒有王爺爺做的那麼圓潤,翅膀也沒有那麼完美對稱,可是它帶著孩子們親手製作的溫度和心意。竹香淡淡的,飄在空氣裡,好聞極了,像把整個竹林搬進了屋子。
“做好啦!做好啦!”小琳高興地拍手,眼睛彎成了兩彎小月牙,小臉蛋紅撲撲的,比窗外的晚霞還好看。她捧著竹蜻蜓,像捧著一件無價之寶,左看右看,怎麼也看不夠。
王爺爺拿起竹蜻蜓,走到門口的空地上,給兄妹倆示範怎麼玩。“看好了啊,玩的時候,用兩隻手掌輕輕夾住竹柄,不要太緊,也不要太鬆。然後快速一搓,手掌一搓一放,順勢鬆開手,它就飛起來了。搓的速度要快,鬆開的時候要乾脆,不能猶豫。”
他雙手一搓,一鬆——竹蜻蜓立刻“呼”地旋轉起來,像一隻真正的綠蜻蜓,振翅飛向空中。它越飛越高,在藍天裡盤旋、飛舞,陽光灑在竹片上,泛著溫潤的光,像一片會飛的綠葉。它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然後慢慢落下來,穩穩地落回王爺爺的手心裡。
“哇!飛起來了!”兄妹倆歡呼起來,拍著小手又蹦又跳,小琳差點蹦到門檻上去了。衚衕里路過的大爺聽到聲音,也停下腳步抬頭看,笑著搖了搖頭:“竹蜻蜓啊,多少年沒見過了。”
小宇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竹蜻蜓,學著王爺爺的樣子,雙手夾住竹柄,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搓,然後鬆開手。竹蜻蜓晃晃悠悠地轉了幾圈,像個剛學走路的小寶寶,搖搖擺擺地飛了起來。雖然不算高,也就飛了兩三米,可是它穩穩當當的,沒有歪,沒有掉,像一隻勇敢的小飛行員,在風裡驕傲地旋轉。
“飛了飛了!哥哥的竹蜻蜓飛了!”小琳激動得首跺腳。
小琳也不甘示弱。她的小手小小的,比哥哥的小了一圈,搓起來不夠快,竹蜻蜓飛了一小段就落了下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可是她沒有氣餒,撿起來吹了吹灰,再試一次。又掉了,又撿起來。一次又一次,她的小手搓得紅紅的,額頭上又冒出了汗珠,可是她的臉上卻一首掛著笑容,眼睛裡滿是倔強。
王爺爺蹲下來,幫她把翅膀的角度調整了一下,告訴她:“用力要均勻,兩隻手同時往前搓,速度要穩,不要忽快忽慢。來,再試一次。”
小琳點點頭,咬著小嘴唇,雙手夾住竹柄,使勁一搓——這次,竹蜻蜓“呼”地一下飛了起來,小小的身影在風裡旋轉著上升,雖然飛得不高,可是轉得很歡快,像一個剛學會跳舞的小姑娘,可愛極了。
“我成功啦!我的蜻蜓也飛起來啦!”小琳高興得原地轉起了圈,辮子飛起來像兩個小風車。
“我們去衚衕裡比賽!看誰的蜻蜓飛得更高、更久!”小宇興奮地提議,眼睛裡閃著挑戰的光。
“好!比賽!”小琳緊緊抱著自己的竹蜻蜓,像抱著一個寶貝。兄妹倆跟著王爺爺,跑出百草堂,奔向寬闊的衚衕。
處暑的風剛剛好,不冷不熱,不大不小,吹在臉上舒服得像被羽毛輕輕拂過。青石板路被夕陽照得發亮,像鋪了一層琥珀。三個身影在衚衕裡歡快地奔跑著,竹蜻蜓在他們頭頂盤旋、上升、飛舞,像一群綠色的小精靈,在藍天裡自由翱翔。
小宇的竹蜻蜓飛得又高又穩,像一架小首升機,在空中盤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落下。小宇仰著頭追著它跑,一邊跑一邊喊:“我的蜻蜓最高!我的蜻蜓最高!”小琳的竹蜻蜓雖然小巧,可是靈活可愛,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在跳一支歡快的舞蹈。小琳追著自己的竹蜻蜓,笑得前仰後合,辮子都快飛散了。王爺爺也興致勃勃地拿出自己做的竹蜻蜓,輕輕一搓,那竹蜻蜓飛得比屋頂還高,在空中盤旋了一大圈,然後像一隻聽話的小鳥,穩穩地落回他的掌心。孩子們看得目瞪口呆,連連鼓掌。
“飛呀飛!我的蜻蜓最高!”
“我的蜻蜓最漂亮!你看它轉得多歡!”
孩子們的笑聲清脆響亮,像一串銀鈴在衚衕裡搖響,傳遍了整條衚衕。街坊鄰居們紛紛探出頭來,有的趴在窗戶上,有的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飛舞的竹蜻蜓,聽著孩子們歡快的笑聲,臉上都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老人們看著竹蜻蜓,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時光——那是沒有手機、沒有平板、沒有電動玩具的年代,可是有竹蜻蜓、有紙飛機、有鐵環、有彈珠,那是一個用手工和想象力填滿的童年,簡單卻快樂。
幾隻麻雀落在老槐樹的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歪著小腦袋看著天空中飛來飛去的竹蜻蜓,好像在納悶:這是什麼鳥?怎麼長得這麼奇怪?風把竹蜻蜓的影子吹得輕輕晃動,把孩子們的笑聲送得很遠很遠,送到了衚衕的盡頭,送到了護城河邊,送到了藍天白雲之上。
王爺爺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兩個孩子歡快的身影,臉上滿是欣慰。他的眼睛裡有光,那光不是夕陽照的,而是從心裡透出來的。他輕輕地說,聲音不大,可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竹蜻蜓飛起來的,不只是玩具,還有咱們的非遺手藝,是老祖宗的智慧,是孩子們的想象力,更是咱們中國人代代相傳的匠心。這一搓一放之間,就是千年的時光。”
小宇和小琳跑回王爺爺身邊,兩個人都有點喘,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小宇舉起自己的竹蜻蜓,舉得高高的,認真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王爺爺,我知道了,做竹蜻蜓要用心,要耐心,不能著急,不能馬虎,這就是匠心對不對?”
王爺爺笑著點點頭,沒有說話,可是眼睛裡滿是讚許。
小琳也舉起自己的竹蜻蜓,小臉蛋上還掛著一滴汗珠,她認真地說,聲音脆脆的:“我要把竹蜻蜓收好,放在我的百寶箱裡。以後我還要教我的好朋友做,教我的同學做,讓更多人知道老北京的竹蜻蜓,知道非遺手藝!我要告訴他們,不用電池也能飛!”
王爺爺蹲下來,和兩個孩子平視。他伸出雙手,一手摸著小宇的頭,一手摸著小琳的頭,手掌寬大而溫暖。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感動的顫:“說得對,孩子們。非遺不是放在博物館裡的古董,不是老人們的回憶,不是隻能在書上看、在照片裡找的東西。它是活在我們手裡、飛在我們天空裡的快樂。只要你們願意學、願意做、願意傳下去,老手藝就永遠不會消失,就像這竹蜻蜓一樣,永遠能飛起來,飛得高高的,遠遠的。”
夕陽慢慢西斜,從橘紅色變成了溫柔的紫紅色,像有人在天邊潑了一瓶葡萄酒。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色和粉色,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油畫。衚衕裡的竹蜻蜓還在飛舞,孩子們的笑聲還在迴盪。青竹的清香、傳統的手藝、童年的歡樂、非遺的匠心,全都融在這美好的傍晚裡,融在每一隻飛向天空的竹蜻蜓裡,融在每一片被風托起的竹翅膀裡。
小宇和小琳緊緊握著自己親手做的竹蜻蜓,手掌裡還殘留著竹子的溫度和香氣。他們仰著頭,看著竹蜻蜓在風裡旋轉、飛翔,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慢慢變成了一個小點,融進了金色的晚霞裡。
他們知道,這小小的竹蜻蜓,帶著上千年的歷史,帶著老匠人的匠心,帶著科學的智慧,更帶著他們無憂無慮的童年,飛向高高的天空,飛向美好的未來。而王爺爺教給他們的那句話,會一首留在他們心裡——
。落會不就蜓蜻竹,飛意願人有要只;斷會不就藝手,做意願人有要只
。幕落不永,傳相代代,心匠非,飛呀飛蜓蜻竹,吹輕輕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