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滔滔害萬民,
禹王疏河道心真。
三過家門從不入,
千秋功德照乾坤。
很久很久以前,人間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模樣。田野里長滿金黃的稻穗,風一吹,像金色的波浪在翻滾。山林間奔跑著可愛的小鹿,溪水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孩子們在清澈的河邊追著蝴蝶跑,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大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家戶戶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村莊。日子安穩又溫暖,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可誰也沒有想到,平靜的日子被一場可怕的大洪水打碎了。
不知從哪一天起,天空像是被撕開了口子,瓢潑大雨日夜不停地下。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雨像千萬條鞭子,抽打著大地。小河漲滿了,大河咆哮了。原本溫順的水流變成了兇猛的野獸,張著大嘴,吐著白沫,沖垮了茅草屋,淹沒了莊稼田,捲走了人們的傢俱和糧食。原本熱鬧的村莊,變成了一片汪洋,只能看見幾根露出水面的樹梢。原本歡笑的人們,只能扶老攜幼,揹著包袱,抱著孩子,往高高的山頂逃去。
山上沒有房子,沒有糧食,只有光禿禿的石頭和冰冷的山風。寒風一吹,大家冷得發抖,老人咳嗽不止,小孩縮在母親懷裡哇哇大哭。大人們滿臉愁容,望著山下一望無際的洪水,一聲接一聲地嘆氣。老人們拄著柺杖,望著天空,老淚縱橫:“這樣的苦難,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老天爺,您開開眼吧!”
當時的君主堯帝,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頭髮白了許多。他召集天下賢人,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治理洪水,拯救受苦的百姓。大家先推薦了大禹的父親鯀去治水。鯀是個很有勇氣的人,身材魁梧,力氣很大,拍著胸脯說:“交給我了!我一定把洪水攔住!”他一心想早點把洪水堵住,讓百姓不再受苦。
鯀用的是“堵”的辦法:哪裡有水,就用泥土和石頭築起高高的堤壩,想把洪水死死擋住。他帶著大家從早幹到晚,挑土、搬石、夯築,累得首不起腰。可洪水實在太兇猛了,像一頭不服管的野牛。堵了這裡,那裡又決堤;修好了堤壩,轉眼又被沖垮。鯀站在堤壩上,眼睜睜看著洪水從腳下漫過去,氣得首跺腳。整整九年,鯀日夜辛勞,皮膚曬得黑黑的,手上全是老繭,可洪水不但沒有治好,反而越來越兇,百姓的日子更加艱難。
就在大家幾乎絕望的時候,鯀的兒子大禹站了出來。
大禹年輕、穩重、心地善良。他從小就看著父親治水,看著父親一次次失敗,看著百姓在洪水中掙扎。他的心裡像被火燒一樣難受。他親眼看見洪水沖走了小羊羔,沖走了小朋友的玩具,沖走了老奶奶的針線筐。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治好洪水,讓所有人都能回家,過上安穩日子。
大禹沒有一上來就蠻幹。他先靜下心來思考:父親用堵的辦法失敗了,說明硬擋是擋不住洪水的。水是活的,有脾氣,有性子。你越堵,它越兇;你越攔,它越猛。只有順著它的性子,引導它流向大海,才能真正馴服它。就像對待一個發脾氣的人,你跟他硬碰硬,只會越吵越兇;你順著他的話說,等他消了氣,再慢慢講道理,才能解決問題。
於是,大禹想出了一個全新的辦法——疏導治水。他要帶著大家挖通河道、劈開高山,把西處亂撞的洪水,引向江河,最終匯入大海。這個決定,意味著要吃數不清的苦,要流數不清的汗,要花數不清的日子。
那時候沒有挖掘機,沒有卡車,沒有任何現代工具。所有的活,都要靠雙手、肩膀、石斧、木鏟一點點完成。高山堅硬難劈,要用石斧一下一下地鑿,一天鑿不了一尺。河道漫長遙遠,要一鏟一鏟地挖,一筐一筐地運土。風雨隨時來襲,剛剛挖好的河道,一場大雨就可能被沖垮。可大禹一點也不害怕,他的眼睛裡只有堅定的光。
他對大家說,聲音不大,卻像石頭一樣沉:“洪水一天治不好,百姓就一天不得安寧。我們的父母還在山上捱餓,我們的孩子還在雨裡哭泣。只要我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不怕苦、不怕累,就一定能成功。一人難挑千斤擔,眾人能移萬座山。”
就這樣,大禹告別了新婚不久的妻子。妻子站在門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大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說:“等我回來。等我治好了洪水,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工地,再也沒有回頭。
他走遍了千山萬水,勘察地形、測量高低、規劃河道。他光著腳,踩著泥濘,爬上一座又一座山,涉過一條又一條河。烈日曬得他皮膚黝黑,像一塊燒焦的木頭,汗水浸透了衣衫,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留下一道道白白的鹽漬。暴雨打得他睜不開眼,渾身都是泥水,像剛從泥潭裡爬出來。鞋子磨破了一雙又一雙,後來乾脆光著腳走,腳底磨出了厚厚的老繭,踩在碎石上都不覺得疼。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最後變成了堅硬的繭子,像一層鎧甲。
餓了,他就和大家一起採野果、挖野菜,野菜又苦又澀,可他不皺一下眉頭。渴了,就喝一口山澗的泉水,泉水涼絲絲的,有時還帶著泥沙。累了,就靠在石頭上歇一會兒,打個盹,夢裡還在挖河。醒來立刻繼續幹活,一刻也不耽誤。白天,他帶頭挖山、開河、疏通水道,哪裡最危險,他就衝在最前面。晚上,別人都睡了,他還在藉著月光和火把的光,用樹枝在沙地上畫地圖,想明天該往哪裡挖,哪裡該拐彎,哪裡該加寬。
在漫長的十三年裡,大禹曾經三次路過自己的家門口。
第一次,他聽到家裡傳來嬰兒的哭聲,“哇——哇——”,一聲比一聲響。那是他剛出生的兒子,他還沒有見過一面。手下的人都圍過來,勸他:“大禹,你回家看一眼吧,就看一眼。抱一抱你的孩子,親一親他的小臉。”大禹站在門外,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他心裡酸酸的,像打翻了醋罈子。可他搖搖頭,聲音有些啞:“洪水還在害人,還有那麼多百姓在受苦,我不能回家。看一眼又能怎樣?看了就走,更難受。”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卻比平時沉了許多。
第二次,兒子己經會走路了,跌跌撞撞地跟在母親身後。妻子牽著孩子的小手,站在門口等他。孩子穿著小小的麻布衣,臉蛋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像他。鄉親們也圍過來,再次勸他:“大禹,你就歇幾天吧,陪陪孩子,孩子都快不認識你了。”大禹站在遠處,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多想跑過去,把孩子高高舉起來,聽他叫一聲“爹爹”。可他依舊搖搖頭,聲音比上次更輕,卻更堅定:“河道還沒挖通,洪水還在咆哮,我不能停下。一天不治好水,一天不回家。”
第三次,兒子己經長成一個結實的小少年了。他聽鄉親們說爹爹路過,撒開腿就往外跑,跑到大禹面前,仰著臉,拉著他的手,眼睛紅紅的,想哭又忍著:“爹爹,你什麼時候回家?我都不記得你的樣子了。別的小朋友都有爹爹陪著玩,我只有娘。”大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手指在孩子柔順的頭髮上停了很久。他的眼眶溼了,可他忍住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溫柔地說,聲音像春天的風:“好孩子,等爹爹把洪水治好了,一定好好陪你。帶你爬山,帶你捉魚,帶你去摘最甜的野果。爹爹說話算話。”說完,他站起來,用力握了握孩子的小手,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向治水的隊伍,頭也不回。他知道,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三過家門而不入,不是不想家,不是不愛孩子,不是不心疼妻子,而是心裡裝著天下所有的家,裝著千千萬萬個等著回家的百姓。
大禹不僅不怕辛苦,還時時刻刻把百姓放在心上。看到有人沒有糧食,餓得走不動路,他立刻派人送去自己省下的口糧,寧可自己餓肚子。看到老人和小孩走不動路,他安排人細心照顧,用樹枝做成簡易的擔架抬著走。看到有人被洪水困在樹梢上,他不顧危險,第一個衝過去,水沒過了腰,沒過了胸,他咬著牙,把人一個一個救出來。有人問他:“你天天這麼累,值得嗎?你把自己累垮了,誰來治水?”
大禹擦著汗,笑著說:“只要百姓能平安,只要孩子們不再哭,只要老人們不再嘆氣,我吃再多苦,流再多汗,都值得。一個人的累是累,千千萬萬人的累加在一起,就是力量。”
治水的路上,困難一個接著一個,像路上的石頭,怎麼也踢不完。有的山太堅硬,石斧劈下去,只留下一個小白點,震得虎口發麻。大禹帶著大家用火燒,用冷水澆,讓石頭熱脹冷縮,裂開一條條縫,再一點一點地鑿。有的水流太急,人在岸邊站不穩,一不小心就會被沖走,像一片樹葉。大禹讓人編了粗粗的藤繩,系在腰上,一頭拴在岸邊的樹上,再下水挖泥。有時候連續下雨,路滑難行,一腳踩下去,泥沒過小腿,拔都拔不出來。有時候遇到猛獸毒蟲,狼嚎聲在夜裡此起彼伏,毒蛇盤在草叢裡吐著信子。可大禹從不退縮,他總是冷靜地站在最前面,說:“別怕,跟著我。猛獸也怕人,只要我們不怕,它們就會躲開。”他帶著大家一起想辦法,一個難關一個難關地闖過去。
他告訴所有人,聲音在風中飄得很遠:“真正厲害的本領,不是力氣大,不是膽子大,不是一個人能搬多重的石頭。而是心裡裝著別人,願意為大家吃苦,不放棄、不退縮。一個人的力量很小,一群人的力量很大。人心齊,泰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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