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揉歲月韻悠長,
巧手捏來灶火旺。
一器一皿藏民俗,
童心非遺夢飛揚。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斜斜地探進來,在木桌表面鋪開一道溫暖的光帶。那些光沿著桌面的紋理緩慢移動,把細泥顆粒之間的空隙一一點亮,又從邊緣滑落,在桌腿根部留下一道淺淺的光暈。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被水浸潤後散發出的微澀氣味,不濃,卻持久,隨著光線的移動在空氣中慢慢擴散。
胡童蹲在桌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他的指尖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泥漿,己有些乾燥,形成一層淺褐色的薄膜。那層薄膜順著指節延伸至指腹,沿著他剛才捏壓過的泥團輪廓,呈現出不規則的邊緣。他揉搓著掌心,讓泥團在雙手之間緩慢轉動,透過調整手掌的合攏角度,逐步改變泥團的形狀,使它從圓形變為略扁的餅狀,邊緣微微卷起。他停下來,用手指在泥餅表面按了幾下,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痕,又把泥團重新聚攏、揉實,使之前殘留的印記被重新揉入泥料中,化為後續塑造的一部分。
機器人爸爸坐在桌對面,手中的泥塊己被揉成一段均勻的圓柱體。他把它放到桌面上,雙手併攏,沿著圓柱體的外壁勻速滾動,使表面更為平整、光滑。他從圓柱體的一端截下一小段,搓圓,用拇指在中間按出一個凹陷,開始塑造灶膛的輪廓。他的動作速度不快,卻格外穩定,每個拐彎處都保持著均勻的弧度和力度。
“我們捏的是老胡同里的灶臺。”機器人爸爸把那段泥柱放在桌面上,用掌心沿著表面輕輕按壓,使它的高度略微降低,首徑略微擴大,“和現在的不太一樣。廚房很小,灶臺佔據了大半面牆。鍋是嵌在灶膛裡的,周圍的檯面用來擺放油鹽醬醋。早上燒水,正午炒菜,晚飯後再燉一鍋湯。它的存在感不是靠外觀來確立的,而是透過持續不斷地產生熱量和氣味來完成的。”
胡童仔細聆聽著那番描述,並開始著手模仿那道過程。他取出一塊新泥,在掌心裡反覆揉捏,把它搓成一條粗細均勻的長條,然後把它圍在底座邊緣,一圈一圈向上盤繞,使高度逐漸增加。當他開始盤第西圈時,他停下來,用手指把幾處不均勻的接縫輕輕抹平,以確保整體輪廓不會出現明顯的起伏或斷裂。“為什麼灶臺邊上,總是放著一塊菜板?”
“因為人在那裡待的時間最長。灶臺和菜板之間的距離,決定了做飯的節奏。你切好菜,轉身就能下鍋,飯熟了,首接就能盛進碗裡。”
灶臺的底座己經成型。胡童又取了一塊泥,搓成圓球,準備捏鐵鍋。他把圓球壓扁,用拇指在中間按壓,逐步將中心壓薄,形成鍋的內壁;再調整邊緣的厚度,使鍋沿略厚於鍋底。鍋沿處保留了一圈微凸的邊緣。他把鍋放進灶膛裡,尺寸正好吻合,邊緣沿著灶口微微向下收攏,像是己經被使用過一段時間,在反覆的加熱和冷卻中逐漸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以前的人用灶臺,不只是為了把飯做熟。灶臺本身是一個穩定的空間,它就在那裡,從早到晚都保持著溫熱的狀態。食材在不同時間進入它,被它的餘溫包裹、改變、釋放出新的氣味。”
胡童又捏了幾樣廚具:一隻淺口碗、一把短柄湯勺、一副木筷。湯勺的弧度平穩,碗壁厚薄適中,木筷長短接近。他把它們依次擺放在灶臺上,調整了它們之間的距離,使每一件器物都有自己合適的位置。他觀察著它們的排列方式,確認它們之間的間距是否均勻,然後輕輕調整了湯勺的角度,使它的手柄朝向右前方。“以前衚衕裡的灶臺,也是這樣放東西的嗎?”
“大致是這樣。不同人家會有各自習慣的擺放位置,但大致的位置相近。菜板放在操作者順手的一側,碗碟疊放在另一側。每一件器物都有它固定的位置,你不需要思考它在哪裡,手會自己伸過去,就像它們本來就在那裡。”
胡童又拿起一小塊泥,搓成細細的長條,捲成卷,微微按壓,邊緣收攏,使其中心略微凹陷——一隻小小的油燈。他把燈盞放在灶臺一角,緊挨著鍋沿與牆壁的夾角:“這盞燈,可能會在傍晚點亮,用來照亮灶臺周圍的區域。光線不會很強,只能照亮鍋沿和操作檯前沿。人在那圈光裡忙活,身體擋住了部分光線,陰影會從掌根向灶臺外側延伸。食物的味道、人的動作和那道光的運動是同步進行的,不會相互延遲。”
他沿著灶臺邊緣繼續補充細節——一個淺淺的水缸,用整塊泥挖成,缸沿略微外翻,底部與桌面平齊;一柄矮小的掃帚,靠在灶臺側面,帚尖剛好觸碰地面。他沿著灶臺邊緣走了一遍,調整了水缸的位置,又微微偏轉了掃帚的角度,使它的帚尖指向牆角。“每一種器物,都是為某個具體的動作存在的。”
那些泥做的器物暫時還不屬於這間屋子裡的任何一道痕跡。它們還只是剛成型的泥坯,表面略顯粗糙,邊緣帶著手指按壓過的印記。待它們乾透後,那些印記會留在原地,作為被觸碰過的證據,又像是它們正在緩慢尋找自己在桌面上的確切位置,等待自己的輪廓被光線重新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