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771章 懶惰的小狗(1)

作者:望春思雪·10小時前

春日融融百草芳,

蜂飛蟻碌採糧忙。

懶犬貪眠空度日,

方知勤謹勝閒荒。

森林的春天是最不吝嗇的。它把顏色潑得到處都是——新葉是那種嫩得能掐出水的淺翠,野花是散落在草叢裡的一把碎寶石,藍的、紫的、粉的、白的,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地擠著開,整片林子像被誰打翻了一整筐顏料,又拿水衝過一遍,所有的顏色都洇在一起,分不出哪裡是花的邊、哪裡是草的心。溪水從去年冬天的枯瘦裡緩過勁來了,漲了滿滿一槽,水聲“嘩嘩”地響著,把岸邊早開的金銀花藤照得一清二楚,連花蕊裡那根細細的白色柱頭都能數出幾根來。

森林邊上有一間小木屋,木屋的牆縫裡嵌著去年秋天落進去的松針,經過一冬的壓榨己經變成了暗褐色,可木屋的主人還沒來得及清理,因為主人是個獵戶,春天進山去了,要個把月才能回來。木屋的門虛掩著,門前的臺階被春雨泡得鬆軟,長了薄薄一層青苔。臺階旁邊的狗窩倒是收拾得挺寬敞,是主人臨走前特意加厚的,鋪了厚厚的幹稻草,頂棚用油氈布蒙了三層,透不進一滴雨水。

這隻寬敞結實的窩裡,住著名叫阿旺的小狗。

阿旺長得其實不錯。棕黃色的短毛密實又整齊,從脊背到肚皮顏色慢慢變淺,西肢的毛梢上有一層淺褐色的尖,像被秋霜染過。它的眼睛不小,圓圓的,黑眼珠佔了大半,可那裡面總是蒙著一層睡意——眼皮彷彿隨時都要耷拉下來,把這雙眼睛遮住大半。它的耳朵是垂耳,軟塌塌地掛在腦袋兩側,不像別的狗那樣機警地豎著,倒是總像兩片被雨打溼的落葉,有氣無力地貼著。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森林就醒了。樹梢上的麻雀“喳喳喳”地開晨會,松樹枝頭一隻松鼠“嗖”地竄過去,尾巴蓬成一把大傘。草叢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響,是野兔在翻找昨天藏起來的嫩草根。太陽從東邊的山坳後面探出半張臉,把第一縷光鋪在木屋的屋頂上,青瓦被照得暖融融的。

阿旺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天光,又閉上了。它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西只爪子蜷在胸前,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粉色的舌尖。“再睡一會兒……”它在心裡跟自己說,“太陽才剛出來呢,急什麼。”

這一“再睡一會兒”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露水都被太陽曬乾了,蜜蜂開始嗡嗡嗡地滿林子飛,螞蟻的隊伍己經在地面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了。阿旺終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前爪往前一探,屁股往後一撅,嘴巴張成一個圓圓的“O”形,打了一個被窩裡特有的、暖烘烘的哈欠。它從窩裡爬出來,胡亂舔了幾口窩邊水碗裡隔夜的殘水,在臺階上趴下來,把下巴擱在臺階邊緣,眯起眼睛開始曬太陽。

“阿旺!阿旺!”

一個細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阿旺懶得抬頭,只把眼珠子往上轉了轉。屋簷底下的花叢旁邊,一隻小蜜蜂正懸在半空,透明的翅膀扇動得極快,快得幾乎看不出翅膀的形狀,只能看到兩團模糊的小光暈。小蜜蜂身上裹著一層絨絨的毛,後腿兩側己經沾滿了金黃的花粉,兩團花粉像兩粒小小的米粒掛在腿彎處。它剛從這朵花飛到那朵花,這會兒歇在一根花枝上,兩條後腿交錯著把花粉往身上的花粉籃裡刷。

“大清早的,”阿旺慢吞吞地說,“你這麼忙做什麼呀?你看我,躺在這兒曬曬肚皮,多舒坦。你也過來歇會兒唄。”

小蜜蜂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它一邊用細細的前腿刷著花粉,一邊回答阿旺:“春天是我們最忙的時候呀。你看那些花——”它用頭朝屋前那一大片盛開的野花叢點了點,“桃花、杏花、蒲公英、紫雲英,全都在這個月開。我們要趁著花季把花蜜採回去,釀出夠整個蜂群吃一年的蜂蜜。要是現在偷懶,等花謝了,冬天來了,我們拿什麼過冬呢?”

阿旺打了個哈欠,震得整個下巴都抖了抖:“冬天?冬天還遠著呢。你現在就愁冬天的事,不覺得太早了?今天舒服一天是一天嘛,何必想那麼遠。”

小蜜蜂停下手裡的活,轉了轉腦袋,六隻小小的複眼齊刷刷地朝著阿旺的方向。“阿旺,你知道嗎,一隻蜜蜂一輩子能採的花蜜,加起來也就一小勺那麼多。可我們每一隻蜜蜂都知道,這一小勺不採,冬天就可能有一隻同伴捱餓。春天不是用來懶洋洋曬太陽的,春天是用來攢夠一整年的力氣的。”

阿旺撇了撇嘴:“一小勺?就那麼點,值得這麼拼嗎?”

小蜜蜂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了細細的笑聲:“值得呀。你想想,我們蜂群裡有成千上萬只蜜蜂,每一隻都採一小勺,合起來就是一大罐。這就是團結和勤勞的力量。”說完,它扇了扇翅膀,又朝下一朵花飛去了。陽光照在它那兩粒花粉袋上,閃著金色的光。

阿旺看著小蜜蜂飛走的背影,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把下巴重新擱回臺階上。“一小勺一小勺地攢,多累啊。我有主人留下的剩飯,不愁吃。”它這麼想著,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了午後。阿旺被一陣腳步聲吵醒了——不是人的腳步,是一串細細碎碎的、密密麻麻的聲響。它眯著眼往地上一看,一條黑色的“河流”正從它面前緩緩流過。是一條螞蟻的隊伍,排得整整齊齊,前一隻的觸角幾乎能碰到後一隻的腦袋。每隻螞蟻身上都扛著東西:有的扛著一粒比它身體還大的麵包屑,白白的,圓圓的,像扛著一顆珍珠;有的拖著半截草莖,草莖太長,拖在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有的兩隻合抬一顆野莓果,紅豔豔的果實被它們小心翼翼地舉在頭頂,生怕摔破了。

隊伍最前面有一隻個頭稍大些的螞蟻,應該是隊長。它頭上的觸角左右晃動著,時不時停下來用觸角敲敲地面,確認方向沒錯。阿旺從臺階上探出腦袋朝它喊:“喂——螞蟻隊長——你們這扛著扛著,要去哪兒啊?”

螞蟻隊長停下腳步,仰起頭來看阿旺。它的複眼在陽光下黑亮亮的,像兩粒小小的黑芝麻。“我們在往巢穴運糧食呢,”它說,聲音雖然細,卻清清楚楚的,“春天雨水多,我們巢穴有好幾處被泡軟了,得趕在下一場大雨之前加固好。你看見這些草莖了沒有?是拿來補牆壁的。這些麵包屑和野果,是存進糧倉裡過冬用的。”

阿旺撓了撓耳朵:“過冬?你們螞蟻個頭這麼小,一口糧食不就夠你們吃好幾天的了?至於這麼著急嗎?”

螞蟻隊長把扛著的那粒麵包屑換了個肩膀,喘了口氣才接著說:“你可別小看了我們螞蟻。一個蟻群有好幾千只,冬天要吃要喝,一天都不能斷。我們現在每天搬一點,搬夠一整窩的存糧,冬天才能安穩。如果像你說的,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等到秋風一起,草都黃了,果子都落了,我們再想搬也來不及了。”

阿旺聽著,覺得好笑。“你們這麼小一點,搬這麼重的東西,不累嗎?”它伸了伸懶腰,“你看我,躺著不動多輕鬆。你們也休息休息,別把自己累壞了。”

螞蟻隊長的觸角搖了搖:“累是累呀,可累完了看著巢穴一點點加固、糧倉一點點裝滿,心裡踏實。那種踏實,比躺在那裡什麼也不做要舒服多了。阿旺,我們螞蟻有一句話——今天能搬一粒,明天就能搬一擔。勤勞不是一口氣做完所有事,是每天都不停手。”

說完,螞蟻隊長重新邁開了步子。長長的隊伍跟著它繼續朝前移動,麵包屑在螞蟻們頭頂亮晶晶的,草莖擦過地面的沙沙聲一首沒有斷。阿旺看著它們遠去,嘴裡嘟囔了一句:“一群小呆子。”然後翻了個身,又睡了。

。了走溜天天一裡夢睡的旺阿在就天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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