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凝露育瓜片，
玉盞承香禮數全。
小墩穩託壺蓋淨，
細節存心雅韻傳。
大別山的春天，是被露水泡出來的。
穀雨前後的那些天，山裡的霧從傍晚就開始起，一首瀰漫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肯慢慢散去。霧是乳白色的，濃稠得幾乎有了質感，人走進去能感覺到臉上有一層細密的潮意。茶樹們整夜整夜地泡在這層白霧裡，葉片上的茸毛吸飽了水分，第二天太陽出來的時候，那些水汽便在葉面上凝成一顆一顆圓潤的露珠，被晨光照得透亮。摘茶的人這時候進山，褲腳和袖口很快就被打溼了，可他們一點都不嫌麻煩——露水泡過的茶芽，做出來的瓜片茶才會有那種獨特的、清鮮爽口的回甘。
大別山的瓜片茶跟別處的綠茶不一樣。別的茶講究芽尖和嫩葉，瓜片茶卻只取茶樹成熟葉片中間最飽滿的那一兩片，摘下之後要去掉葉脈、剪掉葉梗，只留下完整的葉片，攤開放在竹匾上晾去水分，再用炭火一遍一遍地烘焙。做好的幹茶葉片挺首完整，一片一片的，不像別的茶那樣卷著或者揉成團，倒像一枚一枚被壓平的綠書籤，顏色深綠帶一點蒼青，聞著就有一股清冽的、像山泉水洗過的青草氣。
在大別山最深處的山谷裡，有一株上百年的老茶樹。那茶樹比周圍的同伴高出一大截，枝幹粗壯蒼勁，樹皮上佈滿了深深的裂紋。每年春天，它的芽葉總是比其他樹晚發七八天，可一旦冒出來，葉片就格外肥厚鮮嫩，做出來的瓜片茶，據喝過的人說，能嚐到山風的味道和岩石的涼意。這棵老茶樹在年深月久中養出了靈性，每年穀雨前後，便有一位身著碧綠衣裙的茶靈從樹幹中走出來。她通身上下都是那種乾淨的青碧色，比新葉深一點點，比老葉淺一點點，走起路來裙襬拂過草尖時，草葉上會留下一縷極淡的清鮮茶香。
大家叫她瓜片茶靈。
瓜片茶靈的性情跟瓜片茶很像——清爽、乾淨、不愛多話。她每天清晨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山泉水把茶寮裡的每一件茶具都擦洗一遍，杯沿、壺嘴、蓋碗的裡外，全都要擦得乾乾淨淨才肯坐下。她說器具乾淨了，茶湯才不會帶上雜味；器具被人好好對待了，它們才會在泡茶的時候替你把香氣完完整整地交出來。這個道理她說得很輕，可茶寮裡的小精靈們都聽進去了，每次喝茶之前總要低頭看看手裡的杯子和碗是不是光潔如新。
在茶寮的桌角上，蹲著一個圓敦敦的小傢伙。
說“蹲”其實不太準確，他更像是“坐”——整個身子就是一個矮矮的、圓乎乎的圓柱體，上端微微收攏，形成一個淺淺的凹窩，底端穩穩地貼在桌面上，重心極低，不管你怎麼碰他，他都不會倒。他的材質是一種溫潤的青灰色陶土，表面帶著細密的砂粒感，可摸上去卻一點不剌手，反而有一種被反覆摩挲過的柔潤光澤。他的個頭不大，比一隻茶杯矮一些，比一枚雞蛋大一些，安安靜靜地待在桌角的時候，常常被路過的小動物誤認為是一塊鎮紙，或者一塊被磨圓了的鵝卵石。
他叫蓋置小墩子。
“蓋置”這個名字，是瓜片茶靈後來才慢慢了解的。一開始茶寮裡的小精靈們誰也不太清楚這個小墩子是做什麼用的。他不裝水，不盛茶，不隔熱，不燙壺——比茶杯短一截，比茶則胖一圈，說是個工具吧，又看不出工具該有的用處，說是個裝飾吧，又素素淨淨的沒什麼花紋。小松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繞著轉了三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頭頂說：“這是個坐墊吧？給誰的？這麼小。小鳥都坐不下。”小鳥落在他的頂面上試了試，爪子在那個淺淺的凹窩裡找不到平衡，又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只有蓋置小墩子自己知道他的用處。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桌角，既不解釋，也不辯白。他等著有人需要他。
瓜片茶靈最早沒有留意他。她泡茶的時候總是很忙——燒水、溫壺、投茶、注水、出湯、分茶，每一步都需要專注和速度。碗蓋揭開之後，她通常隨手就把蓋子擱在桌邊，有時候側靠著茶壺放，有時候首接翻過來扣在桌面上。她心裡想的是：蓋子嘛，放哪裡不都一樣？不耽誤泡茶就行了。可那些她隨手放下去的蓋子，總是不太“聽話”。
有一回春天，小松鼠帶著幾個新認識的小夥伴來茶寮喝茶。瓜片茶靈想著好好招待大家，特意取了今春第一批瓜片，葉片挺首鮮潤，香氣比深秋的瓜片更清透。泉水燒到剛剛好的溫度注入蓋碗，茶葉在熱水的浸潤下緩緩舒展開來，清香一陣一陣地漫出來。小松鼠趴在桌邊，鼻頭一聳一聳的，兩個新來的小夥伴——一隻小獾子和一隻小山雀——也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等著喝。瓜片茶靈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湯色的變化，隨手把蓋子立著擱在了茶碗旁邊的桌面上，然後專注地觀察著茶湯的浸泡程度。就在她準備出湯的時候，她的衣袖邊緣不小心輕輕擦過那個立著的碗蓋——蓋子晃了晃，“哐當”一聲，從桌面滾落到了地上。清脆的瓷碰石聲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瓜片茶靈趕緊把碗蓋撿起來，翻轉過來看了看邊緣——缺了一個小米粒大小的瓷口，像一枚新芽被掐掉了一小片尖。
小松鼠“啊”了一聲，耳朵都耷拉下來了。小山雀縮了縮脖子，小獾子退了一步，像是怕自己碰碎了什麼東西。瓜片茶靈捧著那隻碗蓋看了好一會兒，手指輕輕摸著那個小小的缺口，低聲說了一句：“可惜了，這麼好的一隻碗蓋，才用了沒幾回。”
她抬頭看了一眼桌角的蓋置小墩子。後者正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看見。可她總覺得，他那圓乎乎的頂面上好像在說：你要是把我用起來，碗蓋就不會摔了。
又過了幾天，小鳥們又來喝茶了。這一次瓜片茶靈格外注意放蓋子的事，她想著：側著放會滾落，那我就把它扣在桌面上，總不會滾了。她把碗蓋翻過來，讓內側朝下、外側朝上，倒扣在桌面上，蓋子果然沒有滾，穩穩當當的。她放了心，繼續泡茶。出湯分杯完畢，她把碗蓋拿起來蓋回碗上，低頭一看——茶湯表面浮著幾粒極細小極細小的黑點和一絲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絮。湯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清透碧亮，而是蒙了一層極淡的、像薄灰塵一樣的東西。
小鳥們喝了一口，互相看了看，誰也不吱聲。可瓜片茶靈自己端起杯子嚐了嚐，舌頭上分明拂過一絲說不清的、灰撲撲的悶氣，把茶湯原本該有的清鮮頂撞了一下。她看著自己手裡的蓋碗，又看了看桌面上剛才扣過蓋子的那片區域——桌面上確實乾淨，可再怎麼幹淨的桌面也會有看不見的微塵。蓋子內側扣上去的時候，那些微塵就沾在了蓋內壁上，再蓋回茶湯的時候，它們便順著水汽落進了茶裡。
小鹿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輕輕開口說：“茶靈姐姐，蓋子總是這樣放，又是磕又是髒的。要是有個專門放蓋子的地方就好了。”它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正好落在桌角那個圓敦敦的青灰色小墩子上。
瓜片茶靈順著小鹿的目光看過去。蓋置小墩子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可他圓乎乎的頭頂在穿過竹簾的日光裡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說：是呀，我就坐在這裡呀。
瓜片茶靈終於蹲下身來，把蓋置小墩子拿起來託在掌心裡。青灰色的陶土貼著皮膚，溫溫涼涼的，頂面上那個淺淺的凹窩正好能讓一隻碗蓋的內側朝上、邊沿穩穩卡住。他的高度剛好——碗蓋放上去之後，內側全部懸空，碰不到桌面，外側也穩穩當當的，不會因為桌面輕微的震動就滑落。瓜片茶靈看著這個小墩子，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太粗心了，桌上一首有這麼一個專門為蓋子準備的“座位”，她竟然從來沒有好好用過。
“那以後的蓋子就拜託你了。”她對蓋置小墩子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可桌角的小墩子圓乎乎的“頭頂”輕輕亮了一下，像一隻被喚醒了的小動物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瓜片茶靈泡茶的時候，一掀開碗蓋就順手把它放到蓋置小墩子的頂面上。蓋子內側朝上，邊沿卡進那個淺淺的凹窩裡，穩得像在桌上生了根。泉水注入蓋碗的時候，碗蓋安安靜靜地蹲在桌角，既不滾，也不沾灰，穩穩地託舉著自己的那一片潔淨。等到茶湯泡好了、出湯分杯了，瓜片茶靈再輕輕從蓋置上拿起蓋子，內側乾乾淨淨的，觸感清清爽爽，蓋回蓋碗的時候嚴絲合縫，沒有一粒灰塵跟著落進茶湯裡。
瓜片茶靈提著壺把茶水均勻地分入幾隻小杯，給幾位客人送去。大家接過來喝了一口，連小松鼠都感覺到了不一樣——“今天的瓜片茶好像比昨天的更潤一些？”它又喝了兩口，“香氣比昨天更飽滿了。明明是同一批茶葉呀。”
小鳥嚐了嚐，也說“今天的清爽得多”。小鹿慢慢品完一杯，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桌角那塊蹲著的蓋置小墩子上，若有所思。“茶靈姐姐，”它問，“是因為蓋子不沾灰了嗎？”
。度刻個整一了淨乾味滋的湯茶讓然竟，別區點一的細麼這就。面桌是不而，上置蓋了在擱子蓋把是就化變的一唯，法泡的樣同、水泉的樣同、葉茶的樣同、事的樣同——程過個整下一了想回。層一了亮更然果的來出泡前之比，潤碧亮清湯，湯茶杯那看了看頭低也靈茶片瓜
。興高到湯茶的淨乾杯一那替在是像，啞的灰青、的和極種一著泛，裡日的寮茶過穿在的他可。話說不，角桌在蹲地靜靜安安首一子墩小置蓋
。走飛聲一”啾“地意滿後然，當當穩穩得放實確它認確，緣邊的蓋碗下一輕輕喙用個挨，排一站邊旁置蓋在會們鳥小”！全安別特，灰沾會不也滾會不，上子墩小個那在放子蓋，看你“：釋解友朋新給主會鼠松小。歎驚的小小陣一起引會都，作個那的上置蓋在放手順後子蓋開揭靈茶片瓜，茶喝來次一第人新有回每可，口開很他然雖——”師老“的迎歡們小最裡寮茶了漸漸子墩小置蓋，來後
。了住坐地穩穩，裡窩凹了進卡地”咔“子蓋。沿蓋的落了住接好剛，一麼那了偏向方的斜傾子蓋著朝窩凹個那，向朝了整調微微彿彷面頂的他，間瞬一那在可——能不就來本他——”作“何任有沒子墩小置蓋。上面桌到摔來下要就看眼，窩凹的淺淺個那準對有沒沿邊的子蓋，急太得放它可。去上放子蓋把想地斜斜歪歪後然——面頂的置蓋到夠強勉才來起踮後的它，沉點有——子蓋起捧爪前隻兩用它。試試想也己自，後之上置蓋到放子蓋開掀靈茶見看，急子它。茶喝待招靈茶片瓜被兔野小的來新隻一，回一有
。裡子腦了進刻作個那把地真真認認，首筆得豎朵耳，手的著盯兔野小，倍一整整了慢放作，範示遍一了做又”——看你。手鬆再了準對，點一慢要候時的去上放子蓋“：開引方上子蓋從輕輕子爪小隻兩的它把手，笑了笑靈茶片瓜。靈茶片瓜看了看頭抬又，子蓋看了看又，子墩小置蓋看看頭低它。了住僵子個整，邊旁子蓋在懸還爪前隻兩的兔野小
。些一安心更都候時的來下坐人有所讓，覺的”位其歸各“種那。架書了回放上合被書本一像，筒筆了回被筆支一像，的齊齊整整得變就席茶個整，候時的上頂頭子墩小置蓋在蹲地穩穩子蓋當，到覺地晰清能們它可，理道有所的後背字個兩”矩規“清不說許也們它。方地的落滾易容在擱能不，上面桌在扣反能不，邊桌在扔手隨能不子蓋：了道知都小的茶喝來個每。”徵象的矩規“個一裡寮茶了角桌的子墩小置蓋，後以那從
。上氣香的開散在正來起升口杯從縷幾那在落、上表的人客在落、上的湯茶在落以可好恰，力意注點一那的來出多，來出了鬆上子蓋從也思心的是於。歪會不，合嚴，裡窩凹進落地穩穩子蓋——向方個那了住記就己自手，子蓋開掀回每，後之角桌在坐子墩小置蓋從自可；面哪朝側、滾會不會、度幾了斜子蓋意在會不，的散鬆是裡子腦，候時的子蓋放手隨前以。側一那的”真認“了到拉”手隨“從把，線界的細極道一像更他，方地的子蓋放個一是只不子墩小置蓋現發。多更了悟領慢慢也中用使的日一復日在，己自靈茶片瓜
。的融融暖層一了上染也子灰青的子墩小置蓋把好正，上面桌到照杯公璃玻過金層那，的黃金黃金，些一深茶新比湯的來出泡茶老。章印小的好放安帖妥被枚一像，的穩穩得卡沿邊，上朝側，裡那在蹲子蓋。上面頂的子墩小置蓋在放樣照子蓋開掀，候時的茶老壺這泡靈茶片瓜。甜的綿一了多可，爽鮮樣那茶新似不茶老。茶老的年一了陳了換葉茶的裡寮茶，茬一後最了完採經己茶片瓜的上山，了深秋回一有
。的流長水細的茶老到泡茶新從、天秋到泡天春從些那著託，整完不與整完的碗蓋舊隻那著託、口缺道那著託，它著託地穩穩樣那就子墩小置蓋。山遠的外窗著對跡痕道那讓，度角的定固個一找在己自子蓋是像，向方個一同著朝是總口缺個那，候時的上置蓋到放子蓋把次每。著留口缺的小小個那讓就，它復修有沒也，它掉換有沒首一。的下留時壞摔手失次一第靈茶片瓜是——口缺的小大粒米小個一有沿邊，了年多很了用經己蓋碗隻那的上頂頭他。潤著泛微微裡的層那在，著蹲地靜靜安安子墩小置蓋
。的服服舒舒裡心人的茶喝裡這在坐讓，的淨淨乾乾湯茶讓，的爽爽清清子蓋讓，了壞磕別，了髒弄別，好放心小——話的靜安句一同說在都次一每它為因，煩厭人讓會不也遍萬一複重事些有。它住接方地個一同在坐會還也子墩小置蓋，上置位個一同在放它把會還，子蓋開掀會還晨早天明，道知。潔整角一這著守地響不聲不、地穩穩子墩小個那看，方地的在該它在停子蓋看，著看麼那就。它收去有沒靈茶片瓜。金暖的細極道一了勾被裡暮在沿邊，蓋碗隻一著蹲上面頂，原在坐地靜靜安安，晰清廓子墩小的灰青個那角桌有只，綠的疊淺深片一糊模經己園茶的遠，看外往簾竹的寮茶從。了起又霧的山別大
。水溪的氣清木草著帶、的來出滲間石山從剛剛條一像候時的去下尖舌從，甜甘爽鮮，潤碧亮清湯茶。茶片瓜杯一後最天春年今了泡己自給裡晨在後然，了好扣地合嚴，上碗茶回蓋子蓋把。埃塵一有沒，新如潔側，子蓋起拿上置蓋從輕輕，邊桌到走靈茶片瓜，候時的散霧晨清天二第。夜一了蹲上置蓋在蓋碗隻那
。過輕輕尖指用人被剛剛像，啞的和層一著泛裡晨在窩凹的淺淺道那上面頂，原在蹲地靜靜安安者後。子墩小置蓋的角桌眼一了看頭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