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衍的腿保住了,可宋清禾也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這些天她白天忙著伺候家裡那幾盆土,夜裡還要偷偷去傅家給傅時衍換藥,兩頭跑,累得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姐,你再這麼熬下去,人就熬沒了。”宋嘉禾端著碗熱湯走進來,心疼地看著宋清禾,“你喝點湯再睡吧。”
“還是我妹妹疼我。”宋清禾接過湯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今天是不是陸觀瀾該回來了?”
宋嘉禾愣了一下,“姐,你怎麼連他哪天回來都記得這麼清楚?”
“我、我那是記著給他送吃的。”宋清禾耳根一熱,梗著脖子道,“他那個破茅草屋,鍋碗瓢盆一樣沒有,我要是不給他送點吃的,他回來不得餓死啊?”
宋嘉禾抿著嘴偷笑,沒有戳穿她。
果然,傍晚時分,柏舟扶著陸觀瀾從採石場那邊回來了。
宋清禾站在自家門口,遠遠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往茅草屋走。採石場的活計比流放路上的苦還要磨人,陸觀瀾原本就瘦,如今更是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石頭砸出來的瘀傷。
“陸觀瀾!”宋清禾喊了一聲,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地鍋雞就往他家走。
陸觀瀾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宋姑娘,天都黑了,你不必……”
“什麼不必不必的。”宋清禾不由分說把碗塞進他手裡,“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陸觀瀾低頭看著手裡那碗湯,喉間一陣發澀。他在採石場幹了十天,啃了十天的硬餅子,餓了就灌涼水。他從來就沒覺得苦,可是眼前這碗熱騰騰的雞湯卻讓他的心軟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他問。
“我算的唄。”宋清禾面不改色地扯謊,“採石場十日一歸,你走了十天了,我掐著指頭算的。”
陸觀瀾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那就有勞宋姑娘,以後都幫我算著了。”
宋清禾臉一紅,轉身就走,“你,慢慢吃吧,我回家了。”
陸觀瀾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頭看著碗裡的肉,半晌,夾起一塊,慢慢放進嘴裡。
很燙,也很香。
他忽然覺得,這涼州的冬天,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那碗雞湯,陸觀瀾吃了整整兩天。
他每頓只捨得吃一點,把肉省下來,就著硬餅子,慢慢地嚼。他這一輩子,吃過御膳房的珍饈百味,可沒有一樣,比得上這碗雞湯。
柏舟看著主子小口小口地吃著肉,眼眶有些發酸。
“主子,宋姑娘對您……是真心的。”柏舟低聲道。
“我知道。”陸觀瀾的聲音很輕,“可我如今這副樣子,拿什麼回她?”
“主子……”柏舟欲言又止。
“不急。”陸觀瀾把碗放下,望向窗外茫茫的夜色,“這涼州,不是久留之地。等我能站起來了,再好好回她這份心意。”
柏舟沒有再說話,心裡卻暗暗記下了宋清禾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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