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苗一天天長起來，宋清禾的日子也漸漸有了盼頭。
這天，她揣著兩個剛長成的小白菜，興沖沖地去找馮庶——不為別的，就想顯擺顯擺自己這寒冬臘月種出來的新鮮菜。
馮庶還是老樣子，躺在搖椅上，臉上蓋著本破遊記，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馮叔，馮叔！”宋清禾一進門就嚷嚷，“快起來，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馮庶慢悠悠拿開臉上的書，瞥了她一眼，“又想來騙我的種子？”
“瞧您說的，我是那樣的人嗎？”宋清禾把那兩顆小白菜往櫃檯上一放，得意地揚起下巴，“喏，這是我種的，今兒剛薅的，新鮮得很！送給您嚐嚐鮮。”
馮庶看著那兩顆水靈靈的小白菜，目光一凝，慢慢坐首了身子，“你……在屋裡種的？”
“對啊！”宋清禾得意道，“馮叔，您別看我年紀小，種田這事兒，我可是專業的。別說屋裡種白菜了，開春我還能給您種出一片地來！”
馮庶沉默地看著那兩顆菜，良久，忽然低聲嘆了口氣，“像，真像。”
“像什麼？”宋清禾一愣。
馮庶卻沒有答話，只是把菜收了起來，又從櫃檯下摸出一個布包，“喏，這些種子你拿去。別跟人說是我給你的。”
“馮叔，您怎麼又給我東西？”宋清禾看著那包鼓鼓囊囊的種子，有些不好意思，“上次的賬還沒還清呢……”
“少廢話。”馮庶瞪了她一眼，“拿著就滾，別耽誤我睡覺。”
宋清禾抱著那包種子，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她總覺得馮庶這老頭神神秘秘的，不像是個普通的雜貨店老闆。他認識涼州所有的權貴，訊息靈通得可怕，還會在自己最缺錢的時候給自己方便。這些種子雖然不起眼，可宋清禾認得出來——都是些頂好的良種，市面上根本買不著。
“馮叔，您到底是做什麼的呀？”宋清禾忍不住問。
馮庶躺回搖椅，又拿書蓋住臉，“我就是個開雜貨鋪的。”
“騙人。”宋清禾嘟囔道，“哪家雜貨鋪老闆能認得出京城流放來的官宦家眷？還能弄到這麼多市面上沒有的良種？”
搖椅上的馮庶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清禾以為他睡著了，才聽他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從前，我也不是開雜貨鋪的。”
“那您是做什麼的？”
“從前……”馮庶的聲音頓了頓，“我跟著一位貴人，在西北邊關守了十五年。”
宋清禾的心猛地一跳。西北邊關……守了十五年……她忽然想起羅硯秋說過的話——先皇后出身西北陸氏，是西北的戰神。
“馮叔，您跟……陸家……”宋清禾小心翼翼地試探。
馮庶沒有答話，可那沉默，卻像什麼都承認了。
宋清禾心裡掀起驚濤駭浪。如果馮庶真是陸家的舊部，那他對自己這麼照顧，恐怕……不僅僅是因為看自己順眼。
“丫頭。”馮庶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那位貴人雖然沒了，可老朽的這條命，是陸家給的。你救過小主子，這份恩情，老朽記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