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過了，馬匪退了，狼群也散了。
可流放隊伍，又遇上了新的麻煩——斷水。
戈壁灘上，一連走了兩天，愣是沒找到一處水源。水囊早己見底，烈日當空，烤得人口乾舌燥，嘴唇起了一層白皮。先是馬匹開始乾嘔，接著，有人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水……水……”一個流犯趴在地上，嘴唇乾裂，聲音嘶啞，“我……我不行了……”
隊伍裡瀰漫著絕望的氣息。韓燼三人急得團團轉，他們是護送流犯的解差，要是流犯全軍覆沒，他們也討不了一點好。可這茫茫戈壁，他們也沒來過幾回，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找水。
先是隊伍裡那匹馱行李的老馬，走著走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接著，一個年邁的流犯，也一頭栽進沙裡，被人七手八腳地抬到陰涼處，灌了幾口水，才悠悠轉醒。
“水……再不找到水，咱們都得死在這戈壁灘上……”有人絕望地呢喃。
宋清禾看著那些嘴唇乾裂、眼神渙散的流犯，心裡像針扎一樣難受。她空間裡的靈泉水，其實還有不少。可她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取出來——幾十號人看著呢，她總不能憑空變出水來。
她只能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從空間裡舀一小瓢水，摻進身邊幾個老人孩子的碗裡，說是“省下的”。
“省著喝，一口一口潤。”她低聲道，“會找到水的。”
那幾個老人孩子，捧著那一點救命的水，眼眶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陸觀瀾，始終站在隊伍前面，神色平靜，彷彿面前不是絕境，只是一段尋常的路。
“都別慌。”陸觀瀾的聲音響起，鎮定得不像是在絕境裡，“這附近，應該有水。”
“你怎麼知道？”韓燼半信半疑，他根本就不信陸觀瀾，這人帶兵打仗從來沒有來過西北，他能知道什麼？
“戈壁的地形，”陸觀瀾道，“低窪處、背陰處，往往藏水。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隊伍裡一個清瘦的老者身上，“盧尚書，你精於水利堪輿，找水的事，就勞煩你了。”
那位老者，正是流放隊伍裡的原工部尚書盧仲安。他雖被削職流放，可幾十年經手營造水利的本事，卻不是一紙詔書能削去的。
“老夫……試試。”盧仲安沙啞著嗓子，撐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一片乾裂的沙地上。
宋清禾見狀，生怕盧仲安一頭栽到地上，她趕緊把水壺塞給盧仲安，“盧尚書，你喝點水。”
盧仲安的喉頭上下滾動，有心推辭，可又架不住自己實在是太渴了，他接過宋清禾的水囊，咕咚咕咚幾口就把水囊裡的水喝得乾乾淨淨。
喝完了水，盧仲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其他人都沒有多想，只以為是他是因為喝了水，就連盧仲安也這麼覺得。
盧仲安對著宋清禾拱了拱手，“多謝宋姑娘，老夫這就為眾人尋水源。”
盧仲安撐著柺杖，緩緩走到一片乾裂的沙地上。他蹲下身，幾乎是整個人趴在了地上——手掌貼著沙面，一寸一寸地摩挲；耳朵貼著地面，靜靜地聽；最後，他抓起一把沙，放在鼻尖，細細地嗅。
那姿勢，狼狽極了。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工部尚書，此刻趴在黃沙裡，像一隻尋找水源的老獸。
可沒有一個人笑他。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看著這個老者的動作，彷彿在看一場決定生死的儀式。
“這下面……有水。”良久，盧仲安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亮起光，“沙是潮的，味是鹹的，三丈之下，必有水源！”
“當真？”解差們將信將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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