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北狄退兵後的第三天，郡守就“論功行賞”了。
郡守在府衙擺下慶功宴，遍請涼州官員將領，卻唯獨沒有請陸觀瀾。
“主子，那郡守分明是過河拆橋！”柏舟氣得臉色鐵青，“明明是您守的城，他卻連杯酒都不請您！”
“意料之中的事。”陸觀瀾神色平靜，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那咱們就這麼忍了？”柏舟不甘道。
“不忍，又能如何？”陸觀瀾淡淡道，“我本就是戴罪之身，郡守肯讓我守城，己經是開恩。如今北狄退了，他自然要搶功請賞。這官場上的事，本就如此。”
果然，慶功宴上，郡守把守城的功勞全攬到了自己身上，隻字不提陸觀瀾。奏摺送往京城時，陸觀瀾的名字，一個都沒有出現。
不僅如此，郡守還打著“論功行賞”的名義，把陸觀瀾等流犯編入了軍營，做了一名——下等兵。
下等兵，是軍營裡最低等的兵卒，吃最差的飯，幹最重的活，還要受人白眼。
“主子，這、這分明是羞辱您！”柏舟氣得渾身發抖，“您立了那麼大的功勞，他們卻讓您去做下等兵？”
“下等兵怎麼了？”陸觀瀾神色平靜，“軍營裡有吃有住，比採石場強多了。”
“可是……”
“柏舟。”陸觀瀾看著他，“跟咱們一路從京城到涼州的兄弟，如今也要從採石場離開了，還能在軍營裡當個兵，雖然位卑，但總歸能做點其他事情。這樣己經很好了。”
柏舟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太瞭解主子了——主子從不會為這些虛名動怒，他的心裡，裝的是更大的事。
宋清禾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些重獲自由的流犯，心裡又酸又暖。她看著陸觀瀾站在人群外，身形瘦削，神色平靜，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陸觀瀾。”她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你明明立了那麼大的功勞，為什麼不說？”
“說給誰聽？”陸觀瀾淡淡道，“郡守要搶功，就讓他搶去。我只要這些流犯兄弟能活得像個人，就夠了。”
“可是你不委屈嗎？”宋清禾忍不住道，“你辛辛苦苦守城，功勞卻全被人搶了去……”
“委屈？”陸觀瀾看著她，輕輕笑了笑，“宋清禾，我這一生，什麼委屈沒受過？這點委屈，算不得什麼。”
“可是……”
“這己經很好了。”陸觀瀾打斷她，語氣平靜，“比起在採石場裡做牛做馬，如今流犯兄弟們能重獲自由，我己經很滿足了。”
宋清禾看著他，鼻子忽然一酸。她知道，陸觀瀾是真心實意這麼想的。這個傻男人，明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惦記著別人的日子過得好不好。
“你這個傻子。”她低聲嘟囔道。
“嗯？”陸觀瀾沒聽清。
“我說你是個傻子。”宋清禾紅著眼眶瞪了他一眼，“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功勞被搶了，還替人家說話。”
“那不是為了我。”陸觀瀾輕聲道，“是為了他們。只要他們能好好的，我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宋清禾看著他，忽然很想抱抱他。可她終究沒有伸出手，只是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那些重獲自由的流犯，看著他們在陽光下歡笑、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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