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以後你要是再受委屈,就告訴我。”宋清禾認真道,“我替你出氣。”
陸觀瀾怔了怔,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溫柔,“好。”
釋放流犯那日,郡守還假惺惺地派人來問陸觀瀾,要不要在慶功宴上給他留個座。陸觀瀾只回了一句:“陸某戴罪之身,不便出席。”便推了。
可他越是這樣雲淡風輕,宋清禾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她私底下盤算著,等來日有機會,一定要替他把這口氣出了。
倒是那些獲釋的流犯,一個個記得他的恩情。有幾個頭腦活絡的,主動找到宋清禾,說要跟著陸公子幹,哪怕是當牛做馬也願意。宋清禾不好做主,便讓他們等訊息。
“你們的心意,我會帶到。”宋清禾道,“不過陸公子如今自身尚且艱難,你們先安頓好自己,等有了落腳處,再來尋他也不遲。”
那些人連連應下,各自散去。有人後來在涼州城謀了營生,有人去了邊關種田,還有人索性跟著商隊跑起了買賣。可無論走到哪裡,他們提起陸觀瀾,都會說一句:“那是咱們的恩人。”
這話傳到陸觀瀾耳中,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對他而言,流犯兄弟們能活得像個人,這一仗,就沒白打。
陸觀瀾在軍營裡的日子,看似平淡,暗地裡卻從未停止佈局。
他裝作什麼都不會,每天跟著老兵們一起操練,不顯山不露水。他曾經是大雍的太子,從小習武,師從天下第一高手。他的武藝,豈是軍營裡這些粗漢能比的。可他從不顯露,只是默默地在軍營裡觀察著每一個人——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可疑,哪些人可以拉攏,哪些人必須除掉。
“現在還不是顯山露水的時候。”他對自己說,“我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貿然出頭,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兵做起,一點點在軍營裡織起了一張網。哪個老兵有真本事,哪個新兵可堪大用,他心裡都有一本賬。
軍營裡的日子,確實不好過。下等兵吃的是最差的飯,睡的是最冷的鋪,每天操練完還要幹雜活。陸觀瀾卻從不抱怨,反而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妥妥當當。
有老兵故意刁難他,把最重的活丟給他幹。他也不惱,悶頭幹完,臉上還掛著笑。那老兵反倒不好意思了,後來竟主動教他行軍打仗的門道。
“你小子,是個能屈能伸的。”老兵拍著他的肩膀,“擱別處,怕是早翻臉了。你這性子,能成大事。”
陸觀瀾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知道,自己如今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越是位卑,越要沉得住氣。
這天夜裡,他值完崗回來,卻發現自己的鋪位上放著一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塊還熱乎的芝麻餅,餅下還壓著一張字條,上頭是宋清禾那熟悉的字跡:“夜裡當值容易餓,墊墊肚子。別讓人看見。”
陸觀瀾看著那字條,捏著芝麻餅的手頓了頓。他慢慢地把餅收進懷裡,連包裝的油紙都疊得整整齊齊,貼身收好。
那一夜,他望著窗外的月色,很久沒有閤眼。他知道,在這涼州城裡,有一個傻姑娘,正悄悄地,用她自己的方式,護著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陸觀瀾在下等兵的位置上,漸漸熬出了名堂。他辦事穩妥,從不與人爭功,遇事還肯替兄弟出頭,軍中的老卒新兵,沒有不敬他幾分的。
可越是如此,宋清禾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她看著這個男人明明一身本事,卻偏偏要藏鋒斂芒,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就忍不住替他委屈。
“陸觀瀾,你什麼時候才肯堂堂正正地站起來?”她有一次,忍不住這麼問他。
陸觀瀾沉默片刻,低聲道:“快了。”
“快了?”宋清禾追問,“那是多久?”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清禾,你且看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邊,誰也不敢再輕慢你半分。”
宋清禾的臉騰地紅了。她低下頭,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知道,他在等一個時機。而她,願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