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宋清禾滿意地點點頭,“剪好之後,用這油紙袋把它套起來,紮緊口子,別讓別的花粉鑽進去。”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把套好的麥穗系在麥稈上。師徒倆蹲在田裡,忙活了大半天,才把那幾行“母本”麥子,全部處理妥當。
“那‘父本’呢?”傅時衍擦著汗問。
“父本就是那行現代良種。”宋清禾道,“等它的花粉成熟了,咱們就用小刷子蘸著花粉,往‘母本’的柱頭上抖一抖。這叫‘人工授粉’。等花粉落到柱頭上,這對‘親家’,就算成了。”
“原來是這樣!”傅時衍恍然大悟,“那咱們什麼時候給它‘成親’?”
“得等天晴。”宋清禾抬頭看了看天,“露水乾了,花粉才容易掉下來。明天一早,咱們就來。”
第二天清早,天剛矇矇亮,宋清禾就帶著傅時衍來到田裡。太陽一升起來,那行父本麥子,果然開始揚花了。金黃色的花粉,在晨光裡簌簌飄落,落在人的頭髮上、肩膀上,沾了一身。
宋清禾用毛筆蘸著花粉,一根一根,往母本的柱頭上輕輕抖動。傅時衍學著她的樣子,也拿了一支筆,笨手笨腳地忙活起來。
“輕一點,別太用力。”宋清禾低聲叮囑,“花粉落到柱頭上,就大功告成了。”
師徒倆蹲在田裡,整整忙了一個早晨,才把那幾行母本麥子,全部授粉完畢。
“這就……成了?”傅時衍首起腰,有些不敢相信。
“成了。”宋清禾點點頭,看著那一片被油紙袋包裹著的麥穗,眼裡閃著光,“接下來,就看它們自己爭氣不爭氣了。等秋天收了這茬麥子,咱們就知道,這對‘新親家’,到底合不合適。”
陸觀瀾不知何時走到了田埂邊。
忙完授粉,己是日頭高掛。
宋清禾首起腰,捶了捶痠疼的背,看著那一片被油紙袋包裹得整整齊齊的麥穗,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宋姐姐,”傅時衍擦了把汗,忽然問,“你說,咱們這法子,要是真成了,是不是以後涼州的麥子,都能長得跟那行‘父本’一樣好?”
“那得看咱們選育得怎麼樣。”宋清禾道,“不過,只要方向對了,遲早能成。”
“那要是沒成呢?”
“沒成,就再來一年。”宋清禾笑道,“種地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今年不成,明年再試;明年不成,後年再試。總有一年,能試出來。”
傅時衍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位宋姐姐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韌勁。就像那田裡的麥子,無論風怎麼吹,都能自己站起來。他看著宋清禾蹲在麥田裡,小心翼翼給麥穗授粉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
“你這法子,是從哪兒學來的?”他問。
“書上看來的。”宋清禾頭也不抬,“你信不信,我這法子,能讓涼州的麥子,一年比一年好?”
“信。”陸觀瀾道,“你說的話,我向來都信。”
“那你還站那兒看?”宋清禾回頭瞪了他一眼,“還不下來幫忙?這麼多麥穗,我跟我徒弟兩個人,可忙不過來!”
陸觀瀾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脫下外袍挽起袖子,真的走進了麥田。傅時衍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偷偷咧嘴一笑——他總覺得,這倆人站在一起,比那兩行麥子還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