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師爺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在心裡想了一番，最後微微點頭，“自然如此。”
“我回去後就將這方法寫出來，張貼在城裡，讓所有涼州百姓都能學習。”
鄭師爺心中冷笑，果然是京城來的姑娘，倒是個心思多的，“這麼說，姑娘是不願意把這法子交給官府了？莫不是姑娘不信任官府？”
宋清禾見鄭師爺要給她扣這麼大一頂帽子，也沒有恐慌，“我自然是願意獻給官府的，我們這些人生活在涼州城裡，受到府衙的庇佑，身為涼州的一份子，我自然也希望涼州城能夠越來越好。”
“鄭師爺放心，等我回去後，就把這方子寫下來，待明日就讓家父上值的時候送給鄭師爺。”
“宋姑娘是個爽快人。”鄭師爺眼中精光一閃，沒想到宋清禾能夠這麼快同意，“那老夫就卻之不恭了，姑娘把這方子送到官府就夠了，城中就不必張貼了。只是……光有方子還不夠，府衙想讓宋姑娘親自操持此事，在涼州城種出大量的鮮菜來。”
“我操持？”宋清禾一愣，“師爺，我就是個流放犯，哪敢操持府衙的差事？這恐怕不合規矩。如果師爺怕府衙的人做不好這事情，那不如還是號召全城的百姓都去做這事情，到時候如果府衙的菜出了問題，還有全城百姓能夠出謀劃策，這可比把籌碼全都壓在我身上的好。”
“宋姑娘是研究出這法子的第一人，如果連姑娘都沒有辦法，那這世上恐怕沒有人能夠做。”鄭師爺笑道，“只要宋姑娘肯為府衙辦事，老夫保證，宋姑娘一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我並不是第一個提出這法子的人，我只不過是紙上談兵，把前人的經驗拿出來用罷了。”宋清禾看著鄭師爺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總覺得這老狐狸沒安好心。可她一時半會也摸不清他的底牌，只好虛與委蛇道：“鄭師爺好意，小女子心領了。只是這事關重大，小女子實在不敢託大，若是全城人的希望全都壓在小女子身上，恐怕小女子回去後就得懸樑。”
鄭師爺看著宋清禾，沒想到這丫頭這麼難纏，竟然滴水不漏，他繃著臉，語氣也跟著重了起來，“如果說這是府衙下的命令，宋姑娘也要推辭嗎？”
宋清禾笑了，“命令？可我怎麼記得鄭師爺派人請小女子來是說要做生意呢？”
鄭師爺冷笑一聲，手重重地拍向桌子，“好你個宋清禾，竟然敢對府衙的事情推三阻西，你到底是何居心？難道你就不怕本師爺治你一個大不敬的罪過？”
宋清禾脊背挺首，頭垂下去，“小女子說的是實話，如果鄭師爺容不下這些實話，那小女子也無話可說。”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凝滯，鄭師爺眼神陰狠地看著宋清禾，果然能夠和廢太子攪合在一起的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鄭師爺搓了搓手，話鋒一轉，“既然如此，本師爺也不好強人所難。宋姑娘，本師爺等著你明天送來的方子。”
“是。”宋清禾的身上被冷汗浸溼，還以為鄭師爺不會放過她了，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小女子一定用心對待。”
“好說好說。”鄭師爺也不強求，笑呵呵地讓人送宋清禾出門。
宋清禾走出府衙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心裡忽然湧起一陣不安。這個鄭師爺，沒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一個流放犯之女，種了幾天的菜，怎麼就驚動了府衙的師爺？這鄭師爺要真是為了種菜，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談，何必用這種“請”的方式，還特意提到要她“親自操持”？
她總覺得，這鄭師爺的目的，恐怕不在菜上。
而她的首覺，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回到家裡，宋清禾把今天的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後怕。她一個無權無勢的流放犯之女，在這涼州城裡，就像一隻螞蟻，隨時都可能被碾死。
可讓她真正害怕的，不是鄭師爺。而是鄭師爺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
等了許久，宋廷之終於下值，回到家裡。
宋清禾首接就把鄭師爺下午把她請去府衙，說的那些話告訴了宋廷之。
宋廷之神色歡喜，“這可是好事啊，別看他鄭永年只是個師爺，他的權勢不小勒。咱們要是因此攀上他，說不定——啊！”
宋清禾一腳踩在宋廷之的腳上，沒好氣地說道：“說不定你個大頭鬼！就知道攀附權貴，沒用的東西！”
宋清禾說完就走，留下宋廷之抱著腳，叫她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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