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瀾沒有再說話。他望著窗外的雪，心裡卻記掛著一個身影——那個在寒風裡賣菜，卻笑得比誰都燦爛的姑娘。
他不知道這份記掛從何而起，只知道，從今往後，他有了一個想要守護的人。
雪災過後，涼州城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城東那間馮記雜貨鋪，也照舊，天一亮就卸下門板，油鹽醬醋、針頭線腦，擺得滿滿當當。南來北往的客商，路過時，都愛進來歇歇腳，喝碗熱茶。
誰也想不到，這間不起眼的雜貨鋪，會是這涼州城裡，最要緊的一處所在。
這一日傍晚，馮庶正要上板打烊，一個披著舊披風的漢子，低著頭，走了進來。
“掌櫃的，來包旱菸。”那漢子把一枚銅錢，拍在櫃檯上。
“客人要哪種？”馮庶抬眼，不動聲色地問。
“要最便宜的那種。”漢子低聲道，“城南老張家曬的。”
馮庶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眼，又仔細看了那漢子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旱菸，遞了過去。
“客人趕路辛苦了。”他一邊遞煙，一邊壓低聲音，“後院備了熱茶。”
那漢子正是陸觀瀾。他接過旱菸，跟著馮庶，穿過櫃檯，進了後院。
後院的一間小屋，門窗緊閉。馮庶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西周，確認無人，才回身，從牆上取下一隻烏木匣子。
“殿下，”他開啟匣子，從裡面，取出一沓用油紙包著的書信，“這是末將，這半個月、、收到的各地訊息。”
陸觀瀾接過，就著油燈，一封一封，看了起來。
有舊部從西北馬幫傳來的訊息——邊軍裡，又有一營的將士，暗中表示，願意聽候殿下調遣；有商隊從京城捎來的密信——萬丞相一黨，近來動作頻頻，似乎在暗中，調換著禁軍的人馬；還有一封，是涼州府衙的內線傳出來的——鄭師爺最近又往京城送了密信。
“鄭師爺送信？”陸觀瀾眉頭微皺，“送給誰？”
“聽說，”馮庶壓低聲音，“是送給萬丞相的門生——錢大人。信裡寫什麼，末將的線人探不到。只知那信是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的。”
“八百里加急……”陸觀瀾沉吟道，“能讓鄭師爺動八百里加急的，必是大事。馮叔，往後，多留意府衙那邊的動靜。但凡有異動，第一時間通知我。”
“末將明白。”馮庶應道。
“還有，”陸觀瀾道，“京城的舊部，聯絡得怎麼樣了？”
“回殿下，”馮庶道，“當年陸老將軍麾下，散在京城的舊部，末將己暗中聯絡了大半。只是他們大多，己被萬氏一黨打散了編制，各自謀生。如今要重新聚攏，還需時日。”
“不急。”陸觀瀾道，“眼下，還不是讓他們露頭的時候。你且告訴他們，穩住，蟄伏。等我這邊，站穩了腳跟，再圖後計。”
“是。”馮庶應道。
他又想起一事，道：“殿下，還有一件要緊事。涼州城東市集上，那個宋姑娘，近來，把城西的菜農，都聚攏到了城東賣菜。末將瞧著，那姑娘，是個有本事的。殿下，可要末將，暗中照拂一二？”
陸觀瀾的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光。他沒有首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不必刻意。她做她的事，我辦我的事。只是……若她有難處，你替我，看顧著些。”
“末將明白。”馮庶微微頷首。
兩人又說了些話，陸觀瀾才披上那件舊披風，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貨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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