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的日子裡,宋清禾成了整座涼州城最忙的人。
她帶著幾個幫工,挨家挨戶地登記存糧。哪家有幾口人,囤了幾鬥米、幾筐菜,省著吃能撐幾日,她都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登記完了,再把全城的糧攏到一處,按人頭統一調配。
為了這事,她還特意在城門口,支了個大木案。案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哪條街、哪條巷、哪一戶,幾口人、幾鬥糧,都寫得明明白白。她每天天不亮就坐在案後,一邊發糧,一邊跟人唸叨:“多摻水,多配菜乾,一頓飯,分兩頓吃。”
“嬸子,你家五口人。”宋清禾把一袋米遞過去,“這袋米,省著吃,能撐半個月。記住,稀飯多摻水,菜乾就著吃,千萬別一頓給霍霍了。”
“記下了記下了。”那嬸子連連點頭,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宋姑娘,多虧了你。不然咱這冬天,可怎麼熬得過去啊。”
“都是街坊鄰里,客氣什麼。”宋清禾笑了笑,又轉身往下一家去。
她把自家曬的菜乾、蘿蔔、土豆,也搬出來,挑著那幾戶最艱難的人家送過去。林逢春看著女兒沒日沒夜地忙,心疼得首掉眼淚:“禾兒,你把自家的口糧都省出來貼給別人,你自己吃什麼?”
“娘,我吃得飽。”宋清禾笑道,“再說了,我這兒還有點壓箱底的存貨呢,餓不著。”
林逢春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她太瞭解這個女兒了——寧可自己苦著,也要讓旁人吃飽。
到了夜裡,宋家的飯桌上,一日簡單過一日。一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一碟鹹得發苦的蘿蔔乾,就是一頓正經飯。可宋清禾從不抱怨,端起碗,呼嚕呼嚕喝得有滋有味。
“這稀粥,也挺好。”她抹了抹嘴,“喝下去,暖胃。”
林逢春看著女兒,心疼得首掉淚。宋清禾卻反過來勸她:“娘,您忘了?咱們從京城流放到涼州那會兒,連這稀粥都喝不上呢。如今有粥喝,有炕睡,己經是天上的日子了。”
她嘴上這麼說,可到了夜裡,她一個人躲進屋裡,從空間裡悄悄摸出一把靈泉水,就著涼了的半塊餅,一口一口地嚥下去。她不能讓家裡人知道她空間的秘密,可她也不能叫自己垮了——滿城的人都靠著她,她要是倒了,這一城的人,怎麼辦?
“禾兒,委屈你了。”林逢春別過臉去,偷偷抹淚。
“娘,不委屈。”宋清禾道,“這時候,咱能有一口熱的下肚,就是天大的福氣了。”
大雪封山的第二個月,城裡的存糧,開始見了底。
宋清禾急得嘴唇上起了一串燎泡。她盯著空了大半的糧倉,心裡飛快地盤算——照這個吃法,頂多再撐十日。十日之後呢?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當口,陸觀瀾來了。
“清禾,你隨我出來看看。”他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城外,有糧車來了。”
“糧車?”宋清禾一愣,“山路不是封死了麼?”
“是從西邊繞過來的。”陸觀瀾道,“馮叔早年間安排下的馬隊,從西邊那條翻山的小道上繞過來的,帶了三車糧。”
“真的?”宋清禾幾乎要蹦起來,“太好了!這下有救了!”
那三車糧不算多,可省著吃,也夠全城再撐上十天半月。更要緊的是,它給滿城的人心裡,送來了一股氣——只要還能有糧車進來,就說明這個冬天,不是絕路。
“陸觀瀾,你真是太神了!”宋清禾激動得首拍他的胳膊,“你是怎麼想到讓馬隊從西邊繞的?”
“東邊的路叫雪封死了,可西邊靠著山,雪沒那麼深。”陸觀瀾道,“馮叔帶人探過路,走得通。”
“馮叔?”宋清禾眨了眨眼,“馮叔還懂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