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 前頭一片亂石坡,石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常年碾壓過被磨得光滑。石縫裡夾著幾片巨大的蛇蛻, 已經幹得捲了邊。
洞口藏在亂石堆後頭,被厚厚的藤蔓遮著。如果不是那股腥臭得撒不開的蛇腥味, 舒瑤還真不一定能找到。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口子, 足有兩人高, 像一張張開的大嘴。舒瑤站在洞口,最後深吸了一口洞外清新的空氣,一股腦地鑽了進去。
洞內又潮又冷, 與外頭的秋日暖陽像是兩個世界。舒瑤剛跨出兩步,腳下一滑啪嘰一下摔了個屁股蹲兒。
那汙泥又滑又黏,還帶著一股子腥臭。
“晦氣。”舒瑤手心裡已經糊了滿滿一掌黑泥, 甩都甩不乾淨,不敢再大步往裡走, 只能小心地貼著石壁,一點一點地往裡挪。
這裡就是個天然亂石窟, 沒有被改造過,空間寬大,頂上倒懸長長的石筍,水珠順著石尖往下滴, 地上遍佈滑膩汙泥,踩上去軟乎乎的,稍不留神就要滑倒。
洞壁上、石縫間,掛著好幾片巨大的紅色蟒皮碎片。最大的一片蛇鱗,都比舒瑤的原型大還要大。
“我滴乖乖……”舒瑤縮了縮脖子:“這大蛇要是沒死,我這小身板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洞中央有幾塊平整大石,被磨得光溜溜的,大約就是那大蟒盤臥休憩之處。舒瑤先去看那幾塊大石。
變回原形從石縫底下鑽進去,貼著地面開始摸索。石頭底下又潮又冷,肚皮下全貼在泥裡,鑽出來時,毛上掛滿了泥漿,活像只從陰溝裡撈出來的老鼠。
石頭底下只摸出兩枚銅錢,鏽得粘在石面上。
舒瑤還不死心,又往洞穴深處去。洞穴往深處岔出好幾條窄小石縫,幽深潮溼,黑黢黢的看不見底。地上散落著人畜、牛羊的骸骨碎骨都混在汙泥裡。
石縫裡頭更黑,伸手不見五指。舒瑤只能靠著鼻子和爪子,在汙泥裡一寸寸地摸過去。那泥又厚又黏,裡頭混著碎骨、爛葉、不知名的腐物。舒瑤每抓一把,都要忍著噁心湊到眼前看一看,看清楚是什麼後才撥到一邊。
“沒有……沒有……也沒有……我知道這次的財寶會少,但沒想到會這麼少啊!”舒瑤的聲音在石縫裡越來越絕望。
終於舒瑤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心中一喜,以為是什麼寶貝,拼命刨出來一看,原來是半截羊角。
過了一會兒舒瑤的爪子又碰到一串圓溜溜的東西,像是珠子,急急忙忙挖出來,就著縫口透進來的一點光一照,竟是一串被胃液泡得發黑的羊骨珠子,繩子早爛了,珠子散了一地,可把自己噁心壞了。
舒瑤蹲在石縫裡,看著滿手的汙泥和散落的骨珠,鼻子忽然有點酸,在溼漉漉的泥漿裡摸來摸去。那泥漿冰涼,浸得她骨頭縫都疼。舒瑤咬著牙憋著氣,手指終於從最深處摸出一塊硬片來。
退出來,藉著洞口的光一看,是半塊殘破的玉佩。繩子早斷了,玉面被胃液蝕得發烏,紋路模糊,勉強能看出個魚形。那玉佩斷口參差,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折斷了。
舒瑤用袖子擦了擦,收進懷裡,又折回去,把另外幾條石縫也全摸了個遍,摸出了幾粒碎銀,表面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舒瑤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對自己這次的收穫表示了沉默。不服氣地又鑽出洞,在亂石坡上找大蟒死時的痕跡。
那裡只剩下一道長長的拖痕,從坡上一直延伸到林子裡。拖痕兩旁的草全被壓扁了,石頭上留著暗褐色的印子。
那蛇身早被孫大聖他們處理了,連骨頭都沒剩幾塊。舒瑤蹲在亂石堆裡翻了半天,手指被碎石劃出好幾道血口子,才在石縫裡找到幾片被胃液泡得發黑的碎骨,和一點蟒鱗。腹腔裡的東西,早沒了蹤影。連那大蟒體內的妖丹,也因為道行太淺,早就消散了。
舒瑤回到洞裡,一屁股坐在那塊最大的平石上,也顧不上滿身的泥了。把這一趟找到的東西在面前排開,這次只找到了兩枚銅錢,一小撮碎銀和半塊玉佩。
找到的東西不多,反倒是把自己從頭到腳都是泥,邋遢地要命,渾身臭烘烘的,像在爛泥潭裡打了一百個滾。
舒瑤看著這堆東西,嘴唇抖了抖,忽然仰起頭,衝著空蕩蕩的石窟大聲哀嚎:“我的財運難道從車遲國後就斷了嗎?上次的財寶全被燒過了,這次就這麼點……就這麼點!”回聲在山洞裡轉著圈圈。
嚎完了,舒瑤吸了吸鼻子,還是把那一小撮碎銀和幾枚銅錢收進荷包裡。“蚊子腿也是肉,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
舒瑤又在洞裡搜尋了一遍,連石縫裡的碎骨都扒開看了,連石壁上的裂縫都拿小鐵鉤探過了,實在再翻不出什麼,才灰溜溜地鑽出洞來。
從駝羅莊回來之後,舒瑤蔫了好些日子,天天看著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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