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反應過來後,隨即轉了個急彎,趙景年的車壓上左側路肩,踉踉蹌蹌地匯進道路,卻被高凌霄冷不防提起的車速蹭到車尾。
幾乎並行的角度,高凌霄蹭得很輕,可以說這是一個連狗都撞不開的力道。可前方的車跟終於逮到什麼了不得的機會似的,像是突然被他撞飛出去,提著速度橫衝直撞地杵向隔離欄,沉重的撞擊聲後,又悽慘華麗地飄移半圈,撞到另一側的隔離欄。等高凌霄回過神來,它已經跌跌撞撞地停在幾十米開外。
應該撞不死人,高凌霄只是費解,憑著那別車的水平,趙景年也不大像是會把油門當剎車踩的馬路殺手。
扭曲殘破的車廂內,趙景年陷入天旋地轉的眩暈狀態。
撞擊的痛感來的遲鈍,卻鋪天蓋地,身體沒有一處不爭搶叫囂著想博取關注,趙景年在尖銳的耳鳴聲中緩緩睜眼,入目的一切事物都顫抖發灰。
遠離徹夜通明的街道,這裡夜色深濃,零星的燈芒叫碎裂的擋風玻璃割成蛛網狀,風也哀婉悽迷。
趙景年被悠長的苦痛包裹,竟覺得萬分喜幸。
還不夠好。最好他能半死不活,而不是留著一絲朦朧的意識,幻想謝換會不會為他駐足,會不會跟一貫那樣憐惜他。
謝換曾嚴肅地批評過,要他不許傷害自己,可無數個電話,次次逼停,謝換都無動於衷,他能想到的只有這個。謝換怎麼生氣怎麼懲罰他都好,起碼得讓他有個理由留住他、困住他。
鮮紅的一道血痕淌過額邊,滲進眼睛裡,血霧茫茫。一雙筆直的長腿緩慢走近,趙景年抬眼瞧過,又失落地垂下眼睛,默默消化著疼痛與眩暈。
高凌霄雙指夾著一張黑色名片,面色冷淡地將它塞進雨刮器裡。
“救護車和我的助理很快到。我朋友醉得厲害,我要趕回去照顧他,不能留下來處理,如果有其他問題,可以聯絡我詳談。”
高凌霄輕描淡寫地講過,就從容地回到車上,載著沒被驚擾到的謝換,輕快地駛離。在趙景年迷離的視線中,那輛車的燈光越發微小,最終縮成一顆暖融融的光點,在夜色吞沒之前,飄進那片明亮溫馨的別墅區。
比起前些日子還自以為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謝換,真正的已婚人士高凌霄才更像獨居。這幢別墅裡找不到老婆孩子的一點痕跡,哪怕是一雙鞋、一張相框。高凌霄在京城的住宅完全屬於自己,這時候把醉醺醺的謝換扛回家中,這片領地才暫且得以分享。
謝換酒醉後睡姿豪放,躺在整潔舒適的大床上,像一場難以理解的行為藝術。
高凌霄給人扔下,就一頭扎進衛生間沖涼,許久後,才繫著浴巾回到房間。
優越有力的肌肉線條從腰腹向上,昏暗的夜燈在高凌霄的臂膀勾出高光,他輕輕坐在床邊,一抬手,肌理的形狀也隨之牽動。只是看上去,這條手臂就異常沉重有力,它猶豫著,堅忍著,高凌霄蜷起指節,終於用微涼的指背蹭了蹭謝換的側臉。
真是膚白貌美。
他是什麼時候發覺自己喜歡謝換的呢?
或許是某個去打籃球的課間,謝換投籃時露出的腰線格外好看;或許是某次他又跟謝換打起來,謝換騎在他身上揍他,而他起了莫名的反應。
受從前那個綁匪的影響,謝換曾對txl表現出強烈的排斥,否則高凌霄真想告訴他,高中畢業聚會上,他點的那首冬天的秘密,不是大家所猜測的任何一個女生。
“年年……”
謝換忽然夢囈,不知是甜蜜還是委屈,這聲音中的依戀太過難抑,聽得高凌霄特別不是滋味。
趙景年憑什麼。
高凌霄想,如果謝換能接受男人,那個人憑什麼不能是他。趙景年這種只會裝模作樣扮可憐的狐狸精,成天撒嬌,一幅勾欄做派,偏偏謝換就信那一套。
如果有外星人來地球挑昏君,謝換第一個要被抓走的。
分的好。
高凌霄不能睡在謝換身邊,更不想離開這間主臥,他在一邊的休閒沙發躺下,徹夜難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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