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站起身,燭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對了,忘了告訴你。從明天開始,你的傷我來親自“調理”。”我會讓你身上的每一道舊傷,每一寸肌膚,都記住我的名字。你說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跪舔”呢?我的……監軍大人。“
溫昔秣說完沒有再停留,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堯清虞鬆了口氣,扶著腹部坐到床上,聽著屋外的動靜,就這麼坐了一夜。
帳外的歡呼聲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地拍打著厚重的氈簾,將帳內的死寂襯托得越發刺耳。沒人送水,沒人送藥,連那盞將熄的油燈都在這漫長的黑夜裡耗盡了最後一滴燈油,“滋”地一聲熄滅了,只留下一縷嫋嫋的青煙和滿室焦糊味。
那隻被踩傷的手在黑暗中腫脹、發燙,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像是一把鈍刀在骨縫裡研磨,清晰地提醒著昨夜的屈辱與痛楚。
第22章
堯清虞就這麼安靜的躺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軍營裡的號角聲穿透清晨的薄霧。
簾帳被人一把掀開,刺目的天光夾雜著深秋清晨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
溫昔秣逆著光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晨練後的熱氣和淡淡的汗味,並未穿那身沉重的銀甲,只著一身利落的玄色箭袖常服,袖口束得極緊,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紅木藥箱,與這粗獷的軍帳格格不入。
他看上去心情極好,眉宇間昨夜的暴戾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檢視陷阱中獵物的從容。目光在堯清虞青黑的眼底和那隻腫得不像話的手上一掃而過,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彷彿對這幅慘狀頗為滿意。
”看來監軍大人昨夜睡得不太安穩啊。“ 他大步走進來,將藥箱重重地擱在床邊的矮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跳,”正好,清醒著才好記疼。“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藥箱,裡面瓶瓶罐罐琳琅滿目,他隨手挑出一瓶不知名的褐色藥油,拔開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間充斥了鼻腔。緊接著,他又摸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小銀剪,在修長的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剪刃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咔擦”聲。
”手拿過來。“ 他拉過一張胡凳在床邊坐下,身軀前傾,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逼仄的空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別讓我說第二遍。畢竟,本將軍的耐心昨晚已經用完了。“
堯清虞安靜的把手遞過去,其實重逢至今,除了逼急了會出言反刺幾句,他未曾真的反抗過溫昔秣,如果可能的話,他更希望能跟溫昔秣和平共處,完成他來監軍的任務。
“多謝將軍。”
即便沒有付之於口,溫昔秣也讀懂了他對和平共處的渴望。可可這樣平靜的服從,非但沒有讓溫昔秣得到預期的快感,反而讓他心底生出一股無名火。
冷哼一聲,一把抓過堯清虞的手腕。那皮膚在清晨的寒氣裡有些冰涼,與他常年習武而溫熱的手掌形成鮮明對比。他沒有絲毫憐惜,指尖用力,幾乎要陷進對方的皮肉裡。
“和平共處?”
溫昔秣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堯清虞的嘲諷。他手上的動作並未停下,用那把銀剪,毫不留情地剪開昨夜已經和血肉粘連在一起的袖口布料。布料被撕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傷處暴露在空氣中,青紫腫脹,邊緣還有乾涸的血跡。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從京城來的監軍,就能在本將軍的地盤上談‘和平’?堯清虞,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玉門關,不是你那紙上談兵的文淵閣。”
他的拇指沾滿了那辛辣的褐色藥油,不帶任何預兆地,重重按在了那片最嚴重的淤青上,並開始用力地揉搓。
藥油的刺激性伴隨著巨大的痛楚瞬間炸開,那是一種彷彿要將骨頭從血肉裡活活剝離出來的劇痛。
他緊緊盯著堯清虞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那瞬間繃緊的下頜線,額角滲出的冷汗,以及死死咬住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堯清虞沒有叫喊,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只是身體因為劇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堯清虞強忍著疼痛輕聲詢問:“將軍當真如此厭惡我嗎?”
“厭煩你?”溫昔秣俯下身,鼻尖幾乎碰到堯清虞的額頭:“不,我不是厭煩你。我是……”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他的手指加重了力道,在那錯位的指骨上來回碾壓,感受著指下輕微的顫慄。
“……很喜歡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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