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向帳外走去,腳步沉穩有力,軍靴踏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帳簾處,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首,留下最後一句帶著惡意的叮囑。
“早膳我會讓人送進來。不過,我想堯監軍應該不至於廢物到,連一隻手都用不了就餓死吧?”
厚重的帳簾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掀開,清晨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散了帳內鬱積的熱氣。隨著帳簾落下,溫昔秣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只留下一室清冷。
堯清虞呆坐在床榻上,左手腕上傳來的束縛感清晰無比,粗糙的布帶將他牢牢捆在床柱上,每一下試圖掙扎,都牽動著右手的劇痛,像是骨頭在嘲諷著他的無能。
他抬眼望向帳頂,青色的光影在搖曳像是遙遠的回聲。手指不自覺地摳抓著床單,直到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真是……好手段。”堯清虞帶著自嘲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雙暗淡的眼眸裡沒有絕望,也沒有了之前刻意的平靜,只剩下最純粹的被逼到絕境的清醒。
良久帳簾再次被挑開,飯菜香氣飄了進來。嘉啟的身影出現在帳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幾碟清淡的小菜,只是……沒有勺子。
第23章
嘉啟看了一眼被綁住的堯清虞,眼中閃過複雜和憐憫。
“監軍大人,早膳。”
他低頭行禮,彷彿迴避著與堯清虞目光的交匯,隨即匆匆退了出去。帳簾再次落下,帳內重歸寂靜。
堯清虞的目光落在粥碗上,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嘗試用未受傷的左手去拿碗,卻發現手腕被綁得剛剛好夠不著。他試著掙扎布帶勒得更緊,手上的劇痛如潮水般湧來,讓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無奈,側過身用嘴唇試探了粥的溫度確認不燙。然後他微微仰頭將碗沿湊到嘴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將溫熱的米粥飲入口中。粥的清甜溫暖了胃腑,也暫時壓制住了心底的寒意。
不能倒下。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唸。絕不能倒下。
“總要……活著,才能把事情……查清楚。”
那些被他暫時擱置的疑惑和不安,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清晰而緊迫。他知道現在他身陷囹圄,看似一無所有,但只要活著一切就都還有機會。
此時溫昔秣已然來到校場,看著兵士們在操練,卻始終覺得胸口鬱結著一口散不開的悶氣。
“將軍,”嘉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遲疑:“堯監軍那邊的早膳,送過去了。”
溫昔秣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聲音平板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將手中的馬鞭隨意地拋給身邊的親衛,邁開長腿朝點將臺走去。
“吃了嗎?”溫昔秣的語氣波瀾不驚,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嘉啟小心翼翼地湊近,壓低了聲音:“吃了。侍衛說,堯監軍他……是舉著碗喝的。”
溫昔秣的腳步倏然頓住舉著碗喝?他那隻被踩碎骨頭的手,不是應該連碗都拿不穩嗎?他那副文弱的樣子,不是應該受不了這份狼狽嗎?溫昔秣的瞳中閃過不可思議。
“是嗎?倒是有趣。”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不愧是堯監軍。”
這個堯清虞,一次次地出乎他的意料,一次次地展現出讓他不解的韌性。這讓他想起那些在草原上遇到的最狡猾的獵物,越是難以捕獲,越是引人入勝。
“去把點將臺上的沙盤搬過來,今日,我要親自指導他們演練一套新的陣法。”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有力,但那份掩藏在平靜之下的興奮,只有身邊的嘉啟能感受到。溫昔秣重新拿起馬鞭,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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