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91頁 他說著伸手去推溫昔秣的胸膛(2)

作者:狸花半兩·11天前

這樁潑天大案牽連甚廣,多少人在這幾日裡夜不能寐,就盼著能把自己從這灘渾水裡擇乾淨。此刻溫昔秣一句話把話頭挑明,幾道藏在紫袍陰影裡的目光,便不著痕跡地掃了過來。

冕旒之後,皇帝沉默了一瞬。

“好。那便傳安王餘黨供詞,當殿對質。朕倒要看看,這煌寧的朝堂上,究竟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內侍捧著供詞卷宗趨步上殿。

山雨欲來。

這滿殿的風,此刻都屏住了。

第95章

內侍展開供詞,尖細的嗓音在殿中一字一句地盪開。

安王餘黨的供狀寫得太乾淨,字字句句都像是被什麼人提前梳理過。私鑄兵符三十六枚,勾連突厥左賢王部,許以河西三州為質。更有一樁,截殺朝廷派往玉門關的監軍於半道,嫁禍邊軍譁變。每一條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殿中百官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堯清虞立於武將班列之後,聽著那一樁罪狀唸完,指節在袖中攥了攥,隨即鬆開,向前一步出了列。

“陛下。臣堯清虞,蒙陛下欽點為玉門關監軍,途中遇襲,幾死於安王亂兵之手。方才這供詞所言截殺監軍一事。臣,正是那名監軍。”

他撩袍跪下,脊背卻挺得筆直,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惶惑,只有沉入骨子裡的鎮定。“臣今日出列,非為一己之私怨。供詞中提及,安王私鑄兵符所用之鐵料馬匹,皆來路不明。臣斗膽請問,安王餘黨可曾供出,那批‘遺失’的軍馬,是何年入的庫?”

殿上一靜。

內侍翻檢供詞,遲疑著念出一個年份。

堯清虞等的就是這一句,抬頭一字一頓地說道:“煌寧十一年。陛下,這一年,兵部庫房走了一場大火。庫中賬冊盡數焚燬,那一批本該入庫的軍馬,也就此‘遺失’在了火裡。十年了,無人追究。”

話音落下,文臣班列中一位緋袍的臉色驟然一變。那是現任兵部侍郎趙謙。他猛地出列,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促:“堯監軍血口噴人!十一年那場大火乃是意外走水,卷宗早有定論!你一個從邊關回來的黃口小兒,竟敢在御前信口攀咬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堯清虞沒有看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微微泛黃的冊子,雙手高舉過頂。“這是兵部庫房煌寧十一年上半年的調檔存根。大火焚的是庫房正冊,可存根另存於檔房,僥倖留了下來。趙侍郎說軍馬‘遺失’於火中,可這存根上白紙黑字記著,那批軍馬在大火之前半月,便已‘出庫’。”

內侍將存根呈上御案。

堯清虞這才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趙謙,那目光冷得像玉門關冬夜的風。

“出庫的去向,存根上寫著四個字‘西路驗馬’。而經手用印的兵部主事,姓名俱在。趙侍郎,你說這是意外走水,那這批在火前就已出庫的軍馬,又去了何處?怎麼就那麼巧,火一燒、賬一沒、人一死,就什麼都查不出來了?”

趙謙的臉色由紅轉白,張了張口,那套“意外走水”的說辭,在這兩筆嚴絲合縫的賬目面前,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被逼到牆角的他眼中閃過狠戾,忽然一撩袍角,對著御座重重叩首,嗓音陡然拔高。

“陛下明鑑!這堯清虞,來路本就不明!他堯家十年前便已獲罪敗落,此人下落成謎整十年,無人知其蹤跡!這般來歷不清之人,誰知他這存根是真是假,又是受了何人指使,來攪亂朝綱,攀汙重臣!陛下,此人才是那藏在暗處的禍根!”

這一番話,惡毒地將矛頭調轉,直指堯清虞的身世。堯清虞跪在殿中,脊背繃直,面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也就在趙謙這話音將落下的剎那,武將之首那道銀甲身影動了。

錚的一聲。

青霜出鞘半寸,劍鳴清越如龍吟,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氣,生生壓得整座太極殿都是一靜。

溫昔秣因軍功被特許帶劍上朝,此時按劍立於原地,甚至沒有回頭看趙謙一眼,只是那半出鞘的寒芒,就足夠讓所有人明白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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