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按著他。”
堯清虞一把扯掉身上沾滿寒氣的鶴氅,隨手扔給旁邊的親衛,大步走到床榻邊。半跪在榻側,俯身用左臂穿過溫昔秣的後頸,將那具滾燙的軀體半摟進懷裡,死死固定住他未受傷的左半邊身子。右臂則繞過去,小臂直接橫壓在溫昔秣的胸口上。
“動手。”堯清虞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劉太醫不敢耽擱,將匕首在烈火上炙烤片刻,猛地澆上一碗烈酒,咬牙切齒地對準了那塊發黑的。
刀鋒切開皮肉,昏迷中的溫昔秣在一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力量。那是屬於武將瀕死時求生的本能,身體劇烈地弓起,額頭上青筋暴突,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未受傷的左手猛地攥緊了堯清虞的手,像是要將堯清虞的指骨捏碎。
“壓住他的腿!”堯清虞厲喝一聲,石重山和嘉啟立刻撲上來,死死按住溫昔秣下半身。
劇痛讓溫昔秣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偏過頭,一口咬住了堯清虞橫在胸前的小臂。
鋒利的犬齒瞬間刺破了灰色的布料,扎進皮肉裡。鮮血順著堯清虞的袖口往下滴落,砸在純白的床榻上,濺開一朵朵紅梅。
堯清虞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不僅沒有抽出手臂,反而將身體壓得更低,側臉緊緊貼著溫昔秣被冷汗浸透的額角。
“溫昔秣,忍著。”堯清虞的聲音低啞:“十五萬大軍你都殺穿了,這點疼算什麼。給我咬死了撐過去。”
彷彿聽懂了那個名字,溫昔秣喉間的嘶吼聲慢慢嚥了下去,化作粗重且破碎的喘息。他死死咬著堯清虞的手臂,牙關在不受控制地打顫,左手卻依然死死攥著那枚“吾歸”的令牌,連同堯清虞的衣襟一起,攥得死緊,再不肯鬆開半分。
濃烈的血腥味和烈酒的氣息在帳幔間翻滾。刀鋒刮骨的聲音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劉太醫顫抖著將最後一層金創藥撒在白骨上,用乾淨的布條層層裹緊,這場生死交鋒才算勉強告一段落。
……
一天後。
午後的陽光穿透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溫昔秣緩緩睜開眼,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右肩處仍殘留著牽扯神經的鈍痛,但彷彿要將靈魂抽離軀殼的沉重感已經徹底褪去。這具年輕且千錘百煉的武將之軀,在剔骨剜肉的折磨後,僅僅用了一天一夜,便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他偏過頭,呼吸忽地一滯。
床榻邊,堯清虞和衣靠坐在寬大的圈椅裡,頭微微歪向一側,正陷入沉睡。這位平日裡總是脊背筆挺的監軍大人,此刻灰袍上佈滿褶皺,眼下掛著兩道濃重的烏青,下頜甚至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透著耗盡心血後的疲態。
溫昔秣目光順著堯清虞熟睡的面容往下移,最終定格在堯清虞搭著扶手的右臂上。
灰色的袖管被挽起一半,清瘦的小臂上纏著厚厚的一圈白紗布,中心處隱隱透出一點乾涸的暗紅。
混沌中那場慘烈的刮骨療毒猛地撞回腦海,他記起了自己如何在劇痛中爆發出野獸般的癲狂,也記起了那具死死壓制著自己的身體,還有那截被他狠狠咬在齒間的、帶著血腥味的小臂。
“瘋子……”溫昔秣喉結艱澀地滾了滾,心口湧起一陣燙得發疼的癢意。
他單靠左臂撐著床榻,費力地往外挪了半寸,探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覆上了堯清虞略顯蒼白的面頰,指腹眷戀地摩挲著那層溫熱的皮膚。
淺眠中的堯清虞瞬間驚醒,身體本能地緊繃,目光如冷電般掃來,卻直直撞進了溫昔秣那雙亮得灼人的黑眸裡。
兩人距離極近,連彼此交錯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醒了?”堯清虞的嗓音沙啞乾澀,眼底的凜冽殺氣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瞬間瓦解。緊繃的肩膀塌了下來,反手扣住溫昔秣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有沒有哪裡不對?我去叫太醫……”
說著,便要起身。
“別走。”溫昔秣反客為主,左手腕部一翻,牢牢攥住了堯清虞的手,借力將人往床榻的方向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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