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再醒來的時候頭仍然很疼,睜眼是清晨時的青朦,涼爽中帶著孤獨。
閉著眼睛在榻上摸索,沒有人再抱著他,也沒有人睡在他身邊。夏日炎熱,這樣大概是很舒服的,可是心像被挖掉一塊,脊背仍是冷的。
說不清是怎樣一種感覺,他只側過身去,不由將身體縮起。
外邊傳來響動,不知他從哪裡調來的侍女,問話聲很輕,“公子醒了嗎?”
謝相呴輕輕應了一聲。
她才笑,“將軍讓我為公子準備了醒酒湯。還說請公子稍作等待,他忙完就回來。”
……
沉默一陣,他才道,“多謝你。他又去忙什麼了呢?”
其實他已醒過一次,那時身邊就已經沒有人了,與親暱相比較的,是無邊的寂寥和無從談起的恐慌。
或說昨夜荒唐胡鬧是假,落寞孤獨才是幻夢清醒後該有的真實感覺,一如三年間他在安都獨自度過的每一天。
從榻上爬起,看著周遭陌生又熟悉的一切,在這裡枯坐等待著,又累到極點,才重新睡去。
夢裡下了好大的雨,滿地都是泥濘,自己什麼衣物都沒有,也沒有鞋子,毫無遮掩,走在不知道盡頭的道路上,更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四周好像有很多人,全部看不清面容。只是他們都盯著他,目不轉睛,好像要把他全數看透,裡裡外外不留一絲一毫。
雨水又那麼大,把他的頭髮都衝散,打得他睜不開眼睛。那些人好像隨時都要撲上來,他真的好害怕,卻不知道該怎麼辦,該往哪裡走。
要怎樣那些人才能不看他?他才能穿上衣服……甚至不知道究竟該用僅有的兩隻手去遮住哪裡,要先遮住哪裡?其實哪裡也遮不住,因為四面八方都是目光。
繼而他又忽然覺得好痛,低下頭去,卻發覺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的肚子已經被挖空,剩下一層血窟窿,不住在流血。
謝相呴並不是經得住嚇的人,可是再度醒來,李宿依然不在。依然沒有回來。
侍女語調很為難,“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李宿一定更累,更忙,哄他一夜還要去做正事,保證一切如常。或許從未閤眼。昨夜的記憶或許清晰,或許也很模糊,只是睜開眼睛,淚水先掉落。
為什麼不能暫時放下那些,哪怕提前將他叫醒?為什麼又不提娶他。他以為他熬過了這幾年,他們就可以在一起的?他早該在玉州時就明白,李宿的確忍心,也的確可以狠心這樣做。
“不必了。”謝相呴說,“我想回家。”
侍女有些急了,忙挽留他:“公子還是再等會兒吧,將軍很快就回來。他看不見您的話,會生氣的。”
謝相呴閉了閉眼,強行輕鬆地說,“不會,你們將軍的脾氣,”話卻戛然止住。這三年來,他從未陪在李宿身邊,大抵還沒有這個侍女瞭解李宿。他可以算什麼呢?他現在是什麼呢?只是站起,閉了閉眼,“你就說……”
說什麼呢?說什麼他才會回到自己身邊?大概說什麼都不能夠。沉默一會兒,他卻問,“他在哪裡?”
他忽然願意留下,侍女自是開心,忙答:“這個我知道,應該在將軍府。”
謝相呴不再出聲,慢條斯理將衣穿好,才將門開啟。侍女為這忽然的響動怔了一下,又忍不住用餘光去看他,晨光驟然完全現於面前,照得他微微眯眼,他似乎注意到侍女的目光,也側頭看過來。
披散的長髮擋住他本來就很小的臉,依稀可見容顏,唯獨一雙眼睛卻透過髮絲看得清楚,其中情緒卻難以言說。侍女更加愣怔,他卻開口了,“麻煩你幫我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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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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