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多的話語戛然而止,耳力好的,已聽見他吞嚥的聲音。
幸府常年無人居住,樹木都缺乏打理,長得過高,近日才稍稍得以修剪,規整許多。一樹石榴花樹下,視線轉過層層疊疊或深或淺的綠意,點點滴滴或含羞待綻或盛放的紅,那裡無聲無息站著一個美人。
身姿很瘦,面上卻沒有半分一貫與消瘦相應的黯淡,反而明麗到讓人晃不開眼。髮絲大概被精心梳理過,輕輕束在後頭,只在鬢邊垂下一縷烏黑,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懶意。
他站在那處樹下,一動不動,卻彷彿整片院落都靜了下來,只為他一人屏息。
意識到路多的注視,他只是隨意抬眸,淡淡一笑,那雙眼便像晨霧,既無波瀾,又藏永珍。路多的喉頭不禁又動了,視線卻驟然完全被一道身影擋住。
“下去。”李宿餘光看他,聲量不高,卻很讓人頭皮發麻。
路多頓時醒神,也明白過來,慌忙地垂下眼睛,頷首應是,不再多看一眼,很快離開。
重新看向謝相呴,他笑意已經斂去,微微歪頭看著李宿。
踏上臺階,李宿停在他面前。靠近後便一覽無餘,方才發覺他面上施了薄薄一層粉。並不重,反而極淡極輕,一點點落在眼下,細細一抹,讓昨夜哭紅的眼睛和原本醉酒後的疲倦被拂得乾淨。
所以光彩照人,毫無破綻,像玉雕也像雪塑。
陸陸續續有人從議事廳中出來,雖然有石榴花樹的遮擋,但他們站在這裡還是太醒目了,吸引到很多目光。是以謝相呴終於主動開口,“不走嗎?”
李宿不答話,牽起他手扣住,帶他穿過迴廊,謝相呴又問,“你不忙了嗎。”
李宿仍然沒有答話,只側頭看他一眼。謝相呴原本緩和的神情終於凝滯,試圖將手抽離:“……我又打擾你了,是嗎?”
大概肖家的宴會的確比他重要許多,他既然有那樣的願景,為何會不珍惜這種機會?
雖然還是清晨,蟲鳴已經起聲,叫得人煩躁。
“沒有。”李宿終於答。
並不能從他簡短的話語中揣摩出他的心緒,可是不等謝相呴再去想,李宿已驟然將他橫抱起。
他沒有如從前一樣勾住他脖頸,緊緊攀附在他身上,甚至連李宿的一片衣角都不願抓住,只軟軟躺在他臂彎間。
不消多時,大概進了他自己的院子,李宿仍然不將他放下,單手拿起絲帕浸水。
謝相呴才意識到李宿要做什麼,側臉要躲,可是李宿動作很快,也不容抗拒。沾了水的絲帕貼在臉上,很快將粉帶走,將他面容擦得一乾二淨,顯露出掩藏的層層憔悴。
他還不住掙扎,不斷要側臉去逃開,可是李宿的手臂收緊,讓謝相呴根本動彈不得,“你放開我!”雙腳也懸空,禁不住亂彈亂動,直到絲帕被扔開,謝相呴被深深吻住。
原本一直壓制在他身側不准他動搖的手轉為擁抱,貼在他背上,將他越帶越近,雖然都只是讓他不能逃開而已,可現在強迫的意味顯然更強烈。
偏偏吻也愈發失控,好像就是要將他吞吃入腹,只有猛烈的佔有和搶奪,沒有半點憐惜和心愛。
謝相呴好委屈。
……
可是在鼻酸和無從下手抗拒之際,李宿的動作卻又驟然變化。先前的攻勢失力一樣退去,按住他背的手掌也漸漸鬆開。自他這裡退出掠奪,轉為只是唇與唇相貼的親暱親吻,淺淺相貼。
片刻後,他已經完全將謝相呴鬆開,只將他摟住讓他不至於摔倒,垂眼定定看著他。
“不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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