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站在這裡,是在看他嗎?
謝川明不是和六皇子還有賢王糾纏不清嗎?他們的心,當真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緊貼在一起嗎?
她看未必。
覃勉扒著船幫,仰頭看看站在幸英勳身後,聲都不吭的洪思松,再看看頭頂的李宿,搖頭甩頭髮上的水,突然發力躍起,伸手拽他靴子:“下來吧你——”
不想李宿直接棄了靴子,足尖堪堪抵住船幫,六合靴被拽脫,他順勢踢向系在舫側的竹篙,長竿應聲倒下的瞬間,人又借力又踏水,終於一口氣躍上那隻畫舫,伸手直接將紗幔扯開。
艙內的琵琶聲戛然而止,露出畫舫裡相對坐下的兩人。
俞慶奚還在為他斟酒,謝相呴已有些微醺,面色酡紅,側臉與他對視。
李宿卻只看他一眼,立刻移開目光,手已搶走俞慶奚手裡的酒壺,提刀去回擊追來的覃勉。
他仰頭灌了口酒,抬肘擋住覃勉劈來的刀背。
酒壺磕在刀刃上鐺啷響,潑出的酒液澆了兩人滿手。
“哇,你這不是強搶嗎?太過分了吧。”覃勉也爬上這艘畫舫,甩著溼漉漉的袖子還要砍,可靴底也突然打滑。
船身猛地傾斜,李宿趁機勾住桅杆翻上篷頂。瓦片被踩得嘩啦響,卻不曾落下一片讓底下的人受驚。他舉著半壺酒要再喝:“不打了。”
覃勉聞言,把刀往甲板一插,直接躥上來搶酒壺。兩人在丈寬的篷頂騰挪,沒繫緊的船帆被撞得左搖右擺。
“也給我喝喝。”覃勉擰他腕子,李宿順勢鬆了力道。酒壺滾到簷邊,被覃勉撲住時,半壺殘酒全潑進領口。“你——”
罵聲卻被琵琶聲打斷,他單手撐著篷沿翻回甲板,李宿收刀的手也頓了頓。
覃勉還不肯罷休,琵琶聲陡轉急促,如鐵騎踏破冰河,豪氣沖天。李宿本已無戰意,但方才索性再度拔刀,反手將刀鞘釘入船板,借力騰空躍至相鄰小舟。覃勉追得太急,靴子卡進了篷頂的裂隙,拽出時帶飛三片青瓦,又跟不上了。
只是不巧,砰的一聲,其中一片瓦恰好砸在謝相呴所在的畫舫窗沿。俞慶奚緊張探頭張望的瞬間,橫絕的刀尖已挑下覃勉束髮的冠子。
“不準誤傷。”李宿道。
他踩著隨波晃動的纜繩後退,琵琶輪指聲忽止。
“你看哪兒呢?”覃勉問過後繼續襲擊,刀刃相撞的震動驚飛船舷暫歇的星鷂,李宿格擋的力道卻卸了三分。
一抹夕照裡,他餘光瞥見謝相呴坐在半扇雕窗,低頭垂眸,纖細手指快速彈著琵琶,曲調雖激昂,神色與動作卻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一時失神。
覃勉立刻明瞭,趁機劈手奪刀,橫絕在手,高高舉起,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叫你分神!”不由朝謝相呴大聲喊,“謝謝大美人!”
聞聲,琵琶聲未停,謝相呴卻微微抬起頭,回以他一笑,眼神似是撩撥勾引又似乎尋常,之後便低下頭去專心演奏,不再看旁人一眼。
覃勉只覺呼吸都停了一瞬,看得痴醉不已,身體卻驟然被一陣大力推撞,再反應過來時人又砰地落進了水裡。
第125章
慌忙抬頭,卻見李宿已站在了他原先的位置,定定看著那處,頓時明白過來,不由憋笑,於是心生一計,更加歡樂地往謝相呴那處游去,不住喊:“美人救我!美人救我——”
話音未落,李宿竟然又從船上躍下,踏上橫在畫舫之中浮動的小舟。琵琶輪指頓時快了。
“再遊近半尺,”李宿踩著覃勉肩膀把人壓進水裡,“拿你喂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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