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夫人說謝相呴喚過他的名字,可是謝相呴至今卻再沒有動靜。他只怕他若是再醒來被嚇到,又怕不再點血燈他就不會再醒。
下人連忙去搬血燈,又開啟屋子通風,血腥味才稍稍消散。他仍然握著謝相呴的手,專注地看著他每時每刻的神情,不敢移開目光,生怕錯過。
可謝相呴好不容易有了變化的神情,就隨著時間一點點又恢復到原先的平靜,好像很快就要再度失去生息。
昨夜無星,今日果然下起了雨,是以血氣散去的沒有那樣快。又在這樣滴落不停的聲音裡,原先的希冀、緊張,也隨著他的變化,漸漸平靜,而後歸於平靜。
仍然握著他的手,卻不由俯身,手掌撫摸過他的臉頰。
多想他能夠醒來,像往日那樣蹭著他的手心撒嬌,一邊笑著抬眼看他。只是醒來也好,哪怕只是眨眨眼睛都好。
並不遂願,聽到腳步聲,沒有收回手,依舊摩挲著他的臉,手指扣著他手指,彷佛這樣就能將熱意傳去,就能使得他醒來。
路多恰到好處地止住步伐。
平宣侯府說謝公子有醒來的徵兆,將軍便在這風口浪尖上又直接舍了所有公務,也不管官家的重壓和命令,從臨安府匆匆回。可是眼下看這情形,顯然希望落空,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提旁的事,畢竟這種關頭,總怕觸怒上峰。
李宿卻堪破他的心思,直接道,“說。”
“肖相……彈劾您。”路多並不瞞著:“陛下聽後大怒,召您入宮。”
李宿仍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略一頷首。才說:“北狄的事情,暫且不要回給梅家,有些人對官家改制意見頗深,推給他們就是了。不要叫他得逞。六皇子還會為難你們,自己當心些。英勳無法忍受,便叫她裝病,旁的事情,之後再說。”
若說前面兩句,還是臨時調整應對六皇子的策略,後面這話路多卻越聽越不對勁,怎麼反而像交代後事,“將軍?”
李宿道,“退下。”
路多欲言又止,可李宿已經緩緩將謝相呴的手放回錦被下,站起身來。
……
彭氏、公主和駙馬剛到,見他出來,神情難掩期待,連忙問,“他如何了?”
李宿答,“還在昏迷。”
聞言,三人面上都現出失落。公主往裡望一眼,眉目遮不住憂慮,“怎麼還沒有醒來,這都多少天了,究竟是為什麼?”
李宿想到肖雁荷所說的話,閉上眼睛,而後又睜開:“是我的錯。”
——
安都的雨幾日未停,訊息也隨雨絲不歇走得飛快。
肖相連夜入宮,當面奏請天聽,彈劾當今朝野皆驚、風口浪尖上的昭武將軍幸守夷。
先怒斥其目無律法、擅闖肖府,口出狂言威脅女眷,更言其北地多年久握兵權,今番歸朝卻屢屢失矩,疑有不臣之心。
官家聽後震怒,急召幸守夷入宮。
杯盞在面前砸碎,碎瓷濺到他身上,李宿仍跪在地上,頭頂傳來官家怒斥,“太后亦在他家族譜之上,幸守夷,你是連太后一道也要一併抹去麼?”
李宿不語。
他這樣並不像是心虛或膽怯,反倒近似預設。儘管太后只是養母,卻仍是國母,只引得官家怒火中燒,忍無可忍,抬手竟直接把硯臺也砸了出去:“你是朝廷命將,不是山野悍匪!張狂至此,眼裡還有沒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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